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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恨是恨不出什麼的

2026-10-11 10:07:06 作者: 明月何處問清風

  韓非與張良回到大秦酒店時,其餘使臣早已回了房間。

  走廊里很安靜,地毯把腳步聲吸掉了大半,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影子被廊燈拉得老長。

  進了房間,張良隨手關上門。

  兩個人誰也沒去開燈,就那麼靜靜地走到窗邊坐下。

  沉默了很久。

  韓非先開口了。

  「子房,你怎麼看?你說今日那位秦國右相,會答應嗎?」

  張良靠在窗框上,想了想白天的事。蘇園靠在椅背上的樣子,還時不時打著哈欠。

  看起來就像個沒什麼城府、也沒什麼野心的人。

  可一個沒有城府的人,怎麼可能做到大秦右相?李斯那樣的人,都對他恭恭敬敬的,說明這人絕不簡單。

  他搖了搖頭。

  「不知,我有些看不透他。看起來似乎就是一個沒什麼城府,又沒什麼野心的簡單角色,但能做到大秦右相,還讓李斯這些人都服他,必然是個有本事的。」

  韓非低下眼眸,輕輕嘆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窗外。咸陽城的燈火還亮著,一盞接一盞,鋪到視線盡頭。

  那些燈光在夜色里不閃不搖,穩穩地照著,像是一點都不擔心天亮不亮。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

  「來的途中龐煖有聯繫過我,想要與韓國聯手,再來一次六國合縱攻秦。」

  張良皺了皺眉。

  「龐煖?他自己都自身難保,倒還有心思。」

  韓非輕輕笑了笑。

  「正是因為他看清了趙國的局勢,這才想要殊死一搏。想必來的人,都看清楚了。如果就這樣下去,六國被內亂拖垮,而秦國則是蒸蒸日上。

  若這樣下去,說不定某一日,趁六國虛弱之時,秦軍便會西出函谷。」

  張良接了一句。

  「一統六國?」

  韓非點頭。

  「我看到了秦王眼裡的野心,且他有魄力。加上那位右相……」

  他頓了頓,忽然問了一句。

  「你看到咸陽士卒的裝備了嗎?」

  張良想了想,點頭。

  「似乎是鐵製。」

  

  「沒錯。」韓非接過話,「我聽聞他們新鑄之兵器、盔甲皆是鐵製,鋒利無比,盔甲更是堅不可摧。有人從咸陽弄了一副鐵甲,用上了韓國最好的寶劍,都沒有將其刺穿。」

  張良沉默了,這樣的秦國,真的能被他們打敗嗎?之前因為秦法嚴苛,經濟上比不上其他六國,所以尚能一戰。

  可如今經濟這塊短板被補上了,而且咸陽城的法律似乎也寬鬆了不少,雖然沒有明面改變,但執法力度卻小了很多。

  韓非接著說。

  「如此下去,秦國一統則是不遠了。」

  話說完,韓非不再多言,只是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

  ……

  天快黑時,另一個房間裡,燕丹還在想著今天嬴政的那一聲冷笑。

  他坐在床沿上,手裡攥著一塊玉佩。

  這是小的時候嬴政送給他的,他一直帶在身上。

  為今天這件事,他今天在房間裡想了一天,從回來一直坐到現在,連飯都沒吃。

  終於,他站了起來。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

  咸陽城的街面上已經亮起了燈,行人來來往往,熱鬧得很。

  他想起自己已經好幾個月沒有逛過咸陽了,自從察覺到嬴政開始對他不善之後。

  嬴政雖然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他一直沒出去過,不想出去,也怕出去。

  直到這次使團入咸陽,他才有了機會,至少沒有人像質子府的下人那般攔著他,笑眯眯地說,外面危險,您還是待在府內安全。

  他走到門邊,推開門。

  走廊里,燕國副使正迎面走來,他之前看到燕丹似乎心情不好,便找了個由頭出去,此時看到他,趕緊行了一禮。


  「公子,您要出門?」

  燕丹嗯了一聲。

  「我一個人出去逛逛,你不必跟來。」

  副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燕丹的臉色,把話咽了回去,只是應了一聲。

  「是。」

  燕丹出了大秦酒店的大門。

  咸陽街面上的風迎面撲來,比屋裡涼了不少,帶著一股煙火氣和食物的香味。

  他攏了攏外袍,沿著街邊慢慢往前走。

  路燈還亮著,一盞接一盞,把他腳下的水泥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了。

  前面不遠處的路燈下面,站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他,正仰頭看著燈柱頂上那個發光的圓盤。

  那個人背影很熟悉,今天他還見過,姿勢慵懶,顯得隨意得很。

  那人似乎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轉過頭來。

  是蘇園。

  「燕太子?」

  蘇園也察覺到了什麼,轉過身來,發現是燕丹,便朝他微微一笑,打了聲招呼。

  燕丹站在原地沒動。

  他本該行禮,但「太子」兩個字從蘇園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只覺得刺耳。

  一個被扣在咸陽十年的抵押品,算什麼太子。

  「蘇先生。」

  燕丹最終還是勉強拱了拱手,聲音發緊。

  蘇園沒在意他的冷淡,朝路燈杆拍了拍。

  「睡不著?」

  燕丹沉默了兩息。

  「出來透透氣。」

  蘇園「嗯」了一聲,沒追問。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站在同一盞路燈下面,夜風從街盡頭灌過來,把燕丹外袍的下擺吹得翻卷。

  過了一會兒,蘇園開口了。

  「在咸陽待了多久?」

  燕丹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琢磨這個問題到底什麼意思。

  「快十年了。」

  「想回去嗎?」

  這話問得太直接,燕丹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了。

  他盯著蘇園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想從上面找出一點戲弄或者試探的痕跡。

  什麼表情都沒有。

  蘇園就那麼站著,袖著手,像個半夜睡不著出來遛彎的普通人在和老朋友閒聊一樣。

  「先生覺得呢?」燕丹的聲音沉了下來。

  蘇園沒接這話,反而問了一句。

  「燕國現在什麼樣,你知道嗎?」

  燕丹愣了一下。

  他確實不太清楚了,十年,足夠一個地方變得面目全非,而他只能從旁人嘴裡、從偶爾傳來的消息里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不太清楚。」他承認得很艱難。

  蘇園點了點頭,像是早料到了。

  「薊城不大,比不上咸陽,但這些年也變了些。你父王遷都薊城之後,修了城牆,也開了些市面。不過跟咸陽比,還是差得遠。」

  燕丹聽著,手指慢慢鬆開了。

  「先生怎麼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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