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園朝他比了個手勢。
「知道了，晚點過去。」
嬴政帶著內侍走了。
扶蘇等嬴政走遠了，立刻從床上蹦起來，撲到蘇園身邊，兩隻手扒著他的胳膊。
「哥哥，你就悄悄告訴扶蘇嘛，大禮物到底是什麼？」
蘇園被他晃得手機都快拿不穩了，笑著把他的手掰開。
「不行，明天再說。」
扶蘇剛要嘟嘴，蘇園連忙安撫他。
「要不這樣，帶你去商業街看看。」
扶蘇歡呼一聲，從床上蹦下來，跑到門口等蘇園穿鞋。
兩個人出了寢殿，咸陽宮裡的忙碌撲面而來。
廊道上，幾個內侍正抱著成卷的帷幔往殿前廣場跑，帷幔是玄色的，邊角繡著金線，十分華麗。
遠處有人在敲打什麼，節奏很整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調整架子。
扶蘇拉著蘇園的手，東張西望。
經過前殿拐角時，他忽然停住，指了指前面。
「哥哥你看！好大一面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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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園順著他手指看過去。
殿前廣場邊上架著一面巨鼓，鼓面比扶蘇的人還高，兩個壯漢正合力抬著鼓架往廣場中央挪。
鼓身漆成黑色，上面畫著玄鳥紋，張牙舞爪的。
扶蘇盯著那面鼓看了好一會兒，嘴裡嘀咕著。
「比我上課時先生敲的那面大多了。」
「好了好了，我們快走吧。」
蘇園無奈笑了笑，拉著他繼續走。
到了宮門口，甲九已經帶著幾個侍衛在等了，這是之前蘇園讓內侍通知的，剛好這個月執勤的鐵鷹銳士有甲九他們小隊。
蘇園朝他點了點頭，一行人出了宮門。
咸陽城的街面上比宮裡還熱鬧。
離宮門不遠的那條主街上，人比平時多了好幾倍。
有背著包袱的商販，有穿著各色儒袍的讀書人，有牽著馬匹的西域客商，還有幾個穿著異樣服飾的胡人，正站在街邊指著路燈說著什麼。
還有幾個在寫寫畫畫的人，蘇園看了一眼，大概是諸子百家裡頭哪一支的門人。
扶蘇緊緊攥著蘇園的手，眼睛卻到處亂瞟。
經過一個賣糖人的攤子時，他腳底下的步子明顯慢了下來。
「哥哥，那個是什麼？」
蘇園低頭看他。
「糖人。」
扶蘇又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但沒開口要，只是攥著蘇園的手緊了緊。
蘇園心裡嘆了口氣，停下腳步。
「給你拿一個。」
扶蘇立刻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謝謝哥哥！」
蘇園把糖人遞給他。扶蘇接過來，小心翼翼地舉著，捨不得下口。
走了一段，經過一處人群圍著的空場，裡面有人正在吵架。
一個穿著灰袍的中年人指著另一個穿短褐的漢子，聲音很大，說什麼「金石之術」「陰陽之道」。
那漢子也不示弱，回敬了幾句「不事生產」「空談誤國」。
扶蘇歪著頭聽了一會兒，問蘇園。
「哥哥，他們在吵什麼？」
蘇園掃了一眼。
「兩個讀書人在辯論。」
扶蘇想了想。
「那誰說得對？」
蘇園笑了一聲。
「都有道理，也都沒道理。」
扶蘇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被街邊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吸引了過去。
蘇園順手又買了一串，扶蘇一手糖人一手糖葫蘆，兩隻手都占滿了，走路的時候小心翼翼，生怕掉了。
快到商業街入口的時候，街上的人更多了。
城衛軍在街口拉了一條線，把看熱鬧的百姓攔在外面。
蘇園亮了一下令牌，帶著扶蘇從側面的通道進去。
一進商業街，聲音忽然變了。
外面是嘈雜的人聲，裡面是機器的嗡鳴和工匠的吆喝。
衷正站在街中間，手裡舉著冊子，仰頭對著天幕的方向喊話。
幾組工匠分散在街道兩側，有的在調試廊橋下面的地磚燈，有的在檢查天幕的線路，還有一組在街尾的橋頭安裝什麼東西。
蕭何從旁邊的鋪子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看到蘇園，快步過來。
「先生。」
蘇園點頭。
「怎麼樣了？」
蕭何翻開手裡的本子。
「天幕、地磚、廊橋的燈光聯動已經試過了，沒問題。
橋後面的區域也調試完了，只等明天開啟，商業街的鋪子九成以上已經備好了貨，明天一早就能開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就是人太多了，今天來打探消息的商賈比昨天還多，曹參在那邊攔著，快攔不住了。」
蘇園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商業街中段的茶攤那邊圍了一圈人，曹參站在中間，正跟幾個穿綢袍的人說著什麼，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強忍著不耐煩。
蘇園沒有過去，只是問了一句。
「劉季呢？」
蕭何道，「在后街那邊，盯著天幕的調試。」
話音剛落，劉季的聲音就從街尾傳了過來。
「先生！」
他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根竹竿，竿頭綁著塊布，大概是用來指天幕的。
「你來了正好，天幕最後一遍試過了，沒問題，就是明天什麼時候開，得給個準話。」
蘇園想了想。
「大典那邊清晨開始，冊封完大概巳時。你們這邊早些準備，等大王和太子從宮門出發的信號一到，就開。」
劉季點頭，把竹竿往肩上一擱。
「好嘞。」
扶蘇站在蘇園旁邊，一手糖人一手糖葫蘆，好奇地看著商業街里的忙碌景象。
天幕的鋼架在頭頂橫跨街道，廊橋下面的地磚燈一閃一閃地亮著，街尾那座橋的輪廓在日光里泛著淡淡的光。
他抬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拽了拽蘇園的袖子。
「哥哥，那個大禮物，就在這裡嗎？」
蘇園低頭看他，笑了笑。
「明天你就知道了。」
扶蘇癟了癟嘴，又抬頭看了一眼天幕，大概在努力想像明天這裡會變成什麼樣。
蕭何和劉季繼續去忙了，蘇園帶著扶蘇在商業街里走了一圈，確認各處都沒問題，才從側門出來，往咸陽宮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扶蘇把最後一口糖葫蘆吃完，竹籤子被蘇園接過去扔了。
他兩隻手都空了，便牽住蘇園的手，步子比來時慢了些，大概是走累了。
「哥哥，明天大典，你會一直在嗎？」
蘇園低頭看他。
「會，放心吧，我會站在底下看著你。」
扶蘇點了點頭，攥著蘇園的手緊了緊，沒再說話。
兩個人沿著咸陽城的街道慢慢往回走，路邊的人還是那麼多，熱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