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漢四處張望了一下。
終於在身後的人群里看到了自家的老婆子，她正站在路邊，一手抱著小孫子，一手牽著個孫女，還有幾個孫子孫女圍在她身邊。
兒子女兒卻是不見了，他又看了幾眼，終於在隊伍中發現了他們的身影。
吳老漢擠過去，把手裡剩的半塊蛋糕往他婆娘面前一遞。
「你嘗嘗這個，還有這顆果子，好吃得很。」
他婆娘低頭看了看盤裡那顆紅艷艷的草莓，又看了看吳老漢臉上那副「你肯定沒吃過」的表情，哼了一聲，接過來咬了一口。
果然，進口的瞬間汁水爆開，讓她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滿足。
吳老漢嘿嘿一笑，也不等婆娘吃完，揮了揮手，轉身就往人群前面走了。
「你上哪去？」
「去前面看看！大王他們都走遠了！」
他背著手，步子邁得很快，很快就融進了前面的人流里。
嬴政他們已經又走出了很遠。
用完蛋糕的官員與六國使臣也跟著往前挪，方才圍得嚴嚴實實的人群漸漸散開，給後面不斷湧來的百姓騰出了地方。
隊伍越拉越長，從蛋糕山一直延伸到商業街深處，像一條緩緩流動的河。
很快隊伍前方出現了一座橋。
橋身是拱形的，像一道彩虹架在河上，橋也不知道用什麼東西建成的，不像是普通的木橋或者石橋。
橋欄杆上嵌著一排排細密的燈珠，光從欄杆內部透出來。
橋下是一條河道，水從橋下緩緩流過，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光霧，映得整條河都在微微發亮。
小扶蘇遠遠就看見了那座橋，鬆開蘇園的手跑了過去。
他踩上橋面的第一步，腳下忽然亮了起來。
一朵蓮花從鞋底的位置綻開，花瓣一層層往外翻，半透明的，帶著淡淡的光。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又抬起腳踩了一步。
又是一朵。
他笑了，蹬蹬蹬地在橋面上來回踩了好幾腳，每踩一下，腳下就綻開一朵新的蓮花。
花瓣大小不一，顏色也深淺不同。
「哥哥你看！」
「好了好了，別踩了，我們上去。」
扶蘇又踩了兩腳，這才作罷，跑回來拉住蘇園的手，又伸手去拉青年扶蘇和嬴政。
四人一起過橋。
走到橋中間的時候，頭頂的天幕忽然變了。
原本暗藍色的天幕湧出一團團灰白的雲，雲層越聚越厚，翻湧著往中間壓。
「轟隆！」
一道閃電划過，接著是一聲悶雷，讓橋上與橋兩邊的人都感覺到了一下那番震動。
「地龍翻身了！？」
隊伍里有人腳步停了下來，驚疑地張望著四周。
蘇園回頭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
「沒事，不必驚慌。」
嬴政抬頭看了一眼天幕，又看了看蘇園。
就在這時候，橋下的河面動了。
河水本來只是緩緩流淌，光霧浮在上面，平靜得很。
但忽然間，那些光霧開始聚攏，往橋下的水面集中。
水面亮了起來，從河底往上透出一層層的光，然後那些光聚成了形狀。
一條魚。
金色的，鱗片分明，在水面下遊動。
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一群金色的魚從橋下的水光里遊了出來，在河面下打著轉，像是一群活的燈籠。
「金魚！」
小扶蘇趴在橋欄杆上，伸著脖子往下看，驚喜地喊了一聲。
隊伍也停了下來，站在橋的那頭往這邊張望。
那些官員和使臣本來走得有些疲了，看到這一幕，一個個又往前湊了幾步，伸長了脖子看橋下的動靜。
嬴政與青年扶蘇也往橋下看去。
魚越來越多。
一開始只是金色的，後來又有紅的、白的、青的、紫的，各色魚群從水光里湧出來，在橋下的河面下游來游去。
有的魚身上發著光，鱗片一閃一閃的，像是綴滿了星子。有的魚頭頂上長著兩根細長的角，角尖上挑著一團光。
還有幾條魚形狀古怪，身子扁扁的，拖著長長的尾鰭，在水裡飄飄悠悠地游著。
不過它們都在往橋下聚。
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後整條河面下都擠滿了各色魚影，密密麻麻的，從橋這頭鋪到橋那頭。
有些魚還跳出了水面，在半空中翻了個身，又落回去，濺起一小片光雨。
小扶蘇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了一句。
「它們在這裡幹什麼呀？」
蘇園站在他身後，神秘地笑了一下。
「馬上你就知道了。」
他話音剛落，橋的另一頭，忽然亮了起來。
一道巨大的虛影從橋後方的河面上緩緩升起，金色的光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幕，在夜色中顯出一個完整的形狀。
那是一座門，門上雕刻著金龍。
門極高大，比橋高出幾倍，門楣上刻著繁複的紋路，整座門籠在一層流動的金光里，顯得威嚴無比。
隊伍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
嬴政還沒問出口，蘇園已經先說了。
「這是鯉魚躍龍門。」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金色的龍門虛影，目光里也帶著一絲新鮮。
這東西他只在電腦上模擬過，沒想到實際呈現出來的時候，比他預想的還要壯觀。
就在此時，身後的人群里有人指著橋下的魚群喊了一聲。
「動了動了！快看！那群魚動了！」
所有人都往橋下看去。
只見那群魚跟瘋了一樣，開始往橋這邊湧來。
原本在水下游得悠閒的魚群忽然聚成了一股洪流，朝著橋的方向猛衝。
它們游得極快，水下的光都被攪散了。
它們要跳過這座橋！
準確地說，是跳過他們站著的這座拱橋，同時躍過橋後的那道龍門。
「哇！」
小扶蘇張大了眼睛，看著一群群魚從他們身前跳過。
那些魚躍出水面的時候，鱗片上的光在半空中炸開，碎成細密的光點灑落下來。
小扶蘇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伸出了手，朝著最近的一條魚抓了過去。
手指穿過光霧，什麼也沒抓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根手指頭張開著，空空的，連一點水漬都沒有。
他疑惑地抓了抓手指，又翻過手背看了看。
蘇園站在他身後，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