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之後，路上並不孤單。
逃難的人群在官道上形成了一條灰色的隊伍，前後都看不到盡頭。
起初秩序還算好，但走了大約半小時後，身後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喊「追來了」，隊伍的後半段開始加速，有人開始跑，有人摔倒，有人被後面的人踩過去。
卡特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官道上，有幾個灰白色的身影在移動。
身形比普通人高大，動作僵硬但速度快，手持鏽蝕的長劍，它們不會累，不會跑不動，速度均勻而穩定。
亡靈戰士，十五級。
隊伍里有高等級覺醒者主動留下來斷後，兩三個一轉和二轉的，他們衝過去時，武器上已經亮起了技能的光芒，但也有更多人倒在了路上。
卡特沒有回頭看更多，他拉著莉莉的手，跟著人流跑。
跑累了就走一陣，緩過來了再跑，五個人一直在一起，沒散開。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道路分岔了，主路向北拐向白塔城的方向，但北面已經有黑色的煙霧在翻湧。
人群開始分流，一部分繼續沿主路北上，更多的人轉向東南的小路。
他們沒有猶豫，轉向東南，小路比官道窄得多，兩側是枯黃的田野和零星的樹叢。
奔跑的人群在這裡拉得更開了，前後漸漸看不見其他人影。
但身後的亡靈戰士沒有跟丟，它們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喝水，而他們會。
兩個小時過去了。
三個小時過去了。
莉莉開始走不動了，艾琳背著她又跑了一段，速度越來越慢。
前面的小路在一片矮丘前拐了個彎，但艾琳的腿已經發軟，跑不起來了。
卡特回頭，三個灰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他們身後大約兩百米處，速度不快，但一直在接近。
「跑不動了？」馬克問。
艾琳咬著牙：「……能。」
但她背著莉莉，跑得比走快不了多少。
三個亡靈戰士追得越來越近，卡特和另一個弓箭手回頭各自射了一箭，箭矢釘在亡靈戰士的肩膀上，只讓它們頓了一頓，然後它們繼續前進。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馬克舉起了盾，站在艾琳前面。
「卡特，往前跑。」
「你一個人？」
「我有盾。」
卡特想說「你那盾是白色品質的」，但他沒有說出來。
他轉頭看向前，前方大約兩百米處，矮丘的坡頂，站著三個人。
看不清具體樣子，但其中一個人影，以快到不正常的速度消失了。
然後，卡特前方的空氣中，一道黑色的人影像是從虛空中切出來一樣，驟然出現在三個亡靈戰士身後。
然後三道刀光，快得像是同一瞬間劃出來的。
三個亡靈戰士同時僵住，頭顱與軀幹之間出現了一道細線，然後上半身緩緩滑落，砸在土路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那道黑色的人影落回地面，刀收鞘，動作乾淨得像演練了一萬次。
卡特停下了腳他身後的馬克也停下了。
艾琳放下了莉莉，靠著路邊的樹，大口喘氣，弓箭手坐在了地上，弓都舉不起來了。
江夜瀾走回來，目光在這五個人身上快速掃過：一個盾牌手，兩個弓箭手，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等級不高，裝備很差，疲憊到極限。
「從哪邊來的？」
卡特喘著粗氣，抬手往西指：「灰……灰石城。」
江夜瀾點了點頭，轉身走回矮丘。
矮丘頂上，林烽站在那裡， 「怎麼樣？」。
江夜瀾答：「灰石城來的，三個小時前破的。」
「三個小時前……」林烽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抬頭望向北面，望向白塔城方向，「那白塔城應該也快了。」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從包裹里拿出五瓶小藥劑，淡藍色的液體，瓶口用蠟封著。
「加速藥劑，時效四小時，你去給他們。」
江夜瀾接過藥劑，轉身走回。
她來到卡特面前，把五瓶藥劑遞過去。
「直接喝，時效四個小時。」
卡特接過來，看著手裡那五瓶淡藍色的液體，又抬頭看了看江夜瀾，又看了看遠處矮丘上的兩個人影。
「……你們是誰？」
江夜瀾沒有回答。
她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像來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矮丘的陰影里。
卡特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五瓶藥劑，感覺到瓶壁傳來微弱的涼意。
他身後，莉莉從母親懷裡探出頭，小聲問：「媽媽，那些人是好人嗎？」
艾琳低頭看著女兒，又看了看卡特手裡的藥劑。
「……嗯。應該是。」
……
白塔城坐落於東極域晨光平原的腹地，城牆周長六十里，呈不規則的圓形，依地勢而建，將整座城市包裹在灰白色的石牆之內。
城牆由巨石壘砌，底部厚達六米，頂部寬四米，可供三輛馬車並排行駛。
四座城門分列東南西北，每一座都配有半月形的石砌瓮城，突出在主城牆之外。
城牆上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座五十米高的箭塔，駐守著弓手和弩手。
城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白色高塔，塔身由白色大理岩砌成，每一塊石料都打磨得光滑如鏡。
塔高百米，從城中的任何角落抬頭都能看到它刺向天空的塔尖。
塔頂常年燃燒著一團銀白色的火焰，即使在雨天也從未熄滅過，那是「白塔之眼」的源頭，也是這座城市名字的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