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在空中默默注視了片刻，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姜昭月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輕聲說了一句：「防務交接做得很紮實，指揮層是有實戰經驗的。」
「嗯。」林烽應了一聲。
確認西面城牆的防線已經重新穩固後，三人折返回到西門城樓。
姜昭月站在城垛邊，目光掃過被腐蝕的城牆和城外堆積如山的碎骨。
她的眉頭緊緊鎖起，語氣中透出一絲深深的憂慮：
「亡靈族就已經難纏到了這種地步……若是遇上更可怕的夢魘族，真不知道局面會變成什麼樣……」。
江夜瀾站在她身側，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那張向來從容淡然的臉上，此刻罕見地褪去了所有的輕鬆。
她沉聲接過了話茬：「而且，亡靈族只有一位49級的亡靈王，夢魘族……絕不會只有這種程度的戰力，否則，他們也不會被強行封印整整半年。」
聽到兩人的憂慮，林烽轉過身，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兩張略顯凝重的臉上。
「夢魘族確實不止一個四十九級，但那是後面的事，先把眼前這一仗打完，就算他們真的不可戰勝，我也會擋在最前面。」
話音落下，他轉回身，不再言語，只留給兩人一個沉默的背影。
姜昭月怔怔地看著他。
林烽比她高出大半個頭，身上的重鎧早已布滿暗影灼燒的焦痕，左肩的護甲甚至被貫穿了一個猙獰的口子。
但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那一瞬間，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明明只是一個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卻像一面無法逾越的牆，將所有的絕望與黑暗都死死擋在了身後。
江夜瀾的目光同樣落在了林烽寬闊的背上。
她的思緒不由得飄遠，想起了從最初的黑風營地一路走到現在，好像從來沒有什麼絕境能真正困住這個男人。
她原本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悄然放鬆。
她忽然覺得，只要跟著這個背影，所謂的夢魘族，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
赫爾·暗影回到亡靈大軍後方時，法力護盾已經薄得只剩一層淡金色的光膜。
它落在一座由骸骨堆砌的臨時王座上，骨杖頓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圍百餘名亡靈法師感應到王者的威壓，齊齊跪伏在地。
「休整三日。」
赫爾的聲音沙啞低沉，眼眶中的魂火緩慢轉動，透著刺骨的寒意。
「召回所有外圍掃蕩部隊，原定三面圍攻的計劃取消，所有兵力，全部壓向白塔城。」
一名死亡領主遲疑著上前半步，低聲進言：「王，南面和北面的偏師正在鏖戰，如果現在讓白塔城的人族喘息三日……」
「聽不懂嗎？」赫爾眼眶中的魂火驟然一縮，恐怖的威壓瞬間爆發。
那名死亡領主渾身一顫，立刻低頭後退，再不敢發一言。
赫爾沒有再看它，只是抬起枯骨般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骨杖頂端的紫色晶石。
與林烽那一個小時的生死纏鬥，讓它清醒地認識到一件事，在頂尖高層戰力上，它無法徹底壓制人族。
若是一對一繼續耗下去，先撐不住的未必是對方。
但戰爭，從來不是一對一的決鬥。
亡靈族的優勢從來不在單挑，而在無窮無盡的數量。
只要攻破白塔城的防線，人族高層就算再能打，也不得不撤退。
……
三日之內，亡靈大軍的調動一刻未停。
散布在白塔城周圍數百里範圍內的骷髏軍團被悉數召回，全部壓縮至白塔城周邊。
灰白色的骨潮一層層向外鋪開，將整座城市圍得水泄不通。
到第三日清晨，骷髏大軍的總數已經膨脹到一百三十萬，亡靈族士兵的數量也恢復到了二十萬。
白塔城的四面城牆外，亡靈大軍完成了最後的部署。
每一面城牆外都壓上了三十萬骷髏士兵和五萬亡靈族士兵，四個方向的兵力配置完全相同。
赫爾要讓人族無法判斷主攻方向，或者說四個方向，皆是主攻。
但亡靈族的高層主力，仍然全部集中在西門。
五百米高空，赫爾·暗影踏著黑霧站在陣列最前方。
它的身後，是四位死亡領主、四頭骨龍王、十位巫妖、三十頭骨龍以及二十名高階死亡騎士。
巫妖王薩扎爾的身影，也在其中靜靜懸浮。
對面，白塔城西門城樓上，人族高層同樣嚴陣以待。
林烽站在最前面，燎原槍豎在身側，槍尖的金光在深紫色雲層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他左側是姜昭月，右側是江夜瀾，伊莎貝拉稍後半步站在他身側，金色法袍在風中微微拂動。
八位四十級強者散開在城樓兩側，蘇萊曼和埃德蒙立在最前，目光穿過城牆外的曠野，落在對面那片無邊無際的亡靈大軍上。
伊莎貝拉望著城下那片暗影洪流，聲音沉了下去。
「看來亡靈族是想用絕對的軍力優勢強攻了，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是日夜不息的進攻，亡靈大軍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飯，一波倒下換一波上來，防線永遠得不到喘息。」
林烽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向城下。
三日前的戰場殘留已經被清理乾淨，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人絕望的陣勢。
三十萬骷髏士兵排列成密集的方陣，從城牆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五萬亡靈族士兵穿插在骷髏方陣之間，亡靈大法師的紫色護盾在陣列後方連成一片，正在等待進攻的號令。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新出現在戰場上的龐然大物，白骨攻城塔。
僅西門正面，就矗立著一百座。
每座塔高約六十米，底部寬二十米，向上逐漸收窄至十米。
塔身通體灰白，由無數骸骨拼接而成，表面覆滿細密的骨質棘突，遠遠望去，就像一百根巨大的脊椎骨從骨海中拔地而起，森然列陣。
塔內設有盤旋而上的骨梯，直達塔頂，一個能容納二十名亡靈弓箭手的平台。
攻城時，塔身中段會向前伸出一塊骨板，搭上城牆邊緣，塔內的亡靈士兵便可藉此蜂擁而上，直衝城頭。
更致命的是高度，白塔城的城牆僅四十米，而攻城塔高出整整二十米。
這意味著塔頂的弓箭手可以輕易越過牆垛，從上方對城內側的守軍展開無死角的俯射壓制。
此刻，西門外，一百座白骨攻城塔已在骨海中一字排開，如一片由骸骨鑄成的鋼鐵森林。
塔頂的亡靈弓箭手早已就位，黑洞洞的眼眶齊刷刷地朝向城牆，靜待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