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紅色的烈焰瞬間吞沒了它的上半身,劇烈的爆炸衝擊力迫使它的左臂骨盾向外偏移,那柄骨刀也隨之向下傾斜了幾分。
就是現在!
年輕弓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緊張。
他的左手穩穩托住弓身,右手拇指死死扣住箭尾,將弓弦拉至滿月。
他的目光沒有去追逐那被火焰灼焦的胸骨,而是死死鎖定了此刻暴露在盾牌邊緣外的那隻左眼。
那處原本被骨盾完美遮擋的致命弱點,在火球爆炸的瞬間,恰好暴露在了他絕佳的射角之內。
「崩!」
弓弦震顫,箭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離弦而去,精準無比地從骷髏百夫長的左眼眶貫入。
「噗」的一聲輕響,眼眶中幽藍色的魂火驟然濺射。
骷髏百夫長的動作僵硬了一瞬,緊接著,整具骨架像是被抽去了支撐般轟然散落。
那柄比身體還長的骨刀摔在骨蛇的脊椎上,順著陡峭的斜坡一路滾落下去。
【等級提升:7 → 8】
年輕弓手緩緩放下手中的長弓,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確認箭袋裡的箭矢還足夠支撐下一輪射擊後,他再次伸手,行雲流水地抽出下一支箭,穩穩搭在弦上。
這一次,他的手沒有抖。
……
午後的陽光艱難地從厚重的紫色雲層縫隙中漏下,千米高空之上的戰鬥同樣進入了焦灼的拉鋸戰。
上午的對峙持續了約一小時,林烽與赫爾·暗影隔空相望,打法與三日前如出一轍。
赫爾不斷用暗影箭雨和死亡波紋進行遠程壓制,林烽則憑藉燎原槍的格擋與逐天戰靴的位移巧妙化解,偶爾以熾焰槍芒還以顏色。
雙方都在小心翼翼地消耗對方的法力與體力,誰也沒有急於決出勝負。
下午的戰鬥同樣持續了一個小時,但火藥味明顯更濃。
赫爾開局便凶相畢露,接連甩出兩個高階禁錮類技能,試圖將林烽定在原地集火,但都被林烽憑藉極高的負面抗性強勢豁免。
林烽則抓住空隙,以「烽火連城」強行突進,逼得赫爾不得不交出「亡者帷幕」和「暗影疾行」倉促後撤。
雙方互有攻守,但都沒有取得決定性的戰果。
戰鬥結束時,赫爾的護盾被燎原槍刺出了一道裂縫,林烽的左肩也被一道暗影箭擦中,皮肉焦黑,但噬血效果很快就將血條補了回來。
兩人隔空對視了最後一眼,各自轉身退回本陣。
他們都知道,今天的天空戰鬥只是互相牽制,真正決定勝負的地方在地面。
入夜後,亡靈大軍的攻勢沒有絲毫停歇,骷髏不知疲倦,亡靈無需睡眠。
骨蛇斜坡上的攀爬從未中斷,倖存的白骨攻城塔仍在城牆外瘋狂搭設骨板,骸骨迫擊炮的能量彈每隔片刻便呼嘯著砸入城內,在夜色中炸開一團團死亡的火光。
城內的臨時治療區燈火通明,牧師們輪班施法,治癒術的金色光芒在傷員之間此起彼伏地亮起。
每一次光芒閃過,都會伴隨著幾聲壓抑的痛呼,隨後是片刻死一般的寂靜。
擔架隊在城牆與治療區之間瘋狂穿梭,抬上去的人多,能完整抬下來的卻越來越少。
有人蓋著白布被默默送往統一的安葬點,也有人只剩下殘缺的肢體,收殮的人默默將能分辨的部分歸攏到一起。
城牆內側的預備隊休息區,剛被替換下來的士兵們像泥塑般靠在冰冷的牆根下閉目養神。
有人在機械地啃著干硬的乾糧,有人借著微弱的火光擦拭卷刃的武器,有人在默默往滲血的傷口上纏繞繃帶。
沒有人交談,不是不想說話,而是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烽站在西門城樓上,目光緩緩掃過城牆上那道用血肉築成的防線。
夜間守城的兵力已經完成換防。
白班守軍拖著疲憊的身軀撤下,夜班守軍沉默地接替了位置。
整個換防過程有條不紊,各級指揮官低沉的指令聲在城牆上此起彼伏,沒有一絲慌亂。
「城內守軍已經全面實行三班倒了。」
江夜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走到城垛邊,與林烽並肩而立,目光同樣落在那群沉默換防的士兵身上。
「每八小時輪換一次,今晚的夜班守軍,大部分是白天休息過的預備隊。」
姜昭月緊隨其後走來,手裡捏著一塊乾糧,默默遞到林烽面前。
林烽伸手接過,卻始終沒有咬下一口。
他看著城牆上那些疲憊卻依舊堅守的士兵,看著治療區里排成長龍的傷員,看著城牆下堆積如山的骸骨。
那些骸骨在夜色中泛著慘澹的灰白,數量之多,甚至已經堵死了西門下方的護城河道。
「這才第一天。」林烽低聲說道。
姜昭月沒有接話,江夜瀾也沒有。
兩女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後,陪他一起凝視著那片在夜色中依舊涌動不息、仿佛永無止境的骨海。
城垛的另一側,趙鐵盾抱著新換的重盾,靠在牆根閉目養神。
那名女戰士坐在他身旁,左肩的繃帶滲出了一絲暗紅的血跡,但她右手的長劍依然緊握,劍柄死死抵在膝蓋上。
次日清晨,戰報送到了城樓。
林烽展開戰報,目光掃過上面冰冷的數字。
首日戰事,人族陣亡約兩萬餘人,其中灰袍弩手傷亡最重,超過四千人倒下了。
而亡靈大軍的損失同樣慘重,約五萬骷髏兵與一萬亡靈士兵被消滅。
四十餘座白骨攻城塔化為碎骨,上百門骸骨迫擊炮被擊毀,操控迫擊炮的上百名亡靈法師,也在伊莎貝拉的旋風穿刺與投石車的轟擊下灰飛煙滅。
城牆多處受損,防線千瘡百孔,但白塔城,依然屹立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