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堡下城區,地底垂直五百米。
隨著重型蒸汽升降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萊恩與李道淵再次踏入了那座名震西土、卻又被死鎖了三百年的洛克斯寶庫。
長廊兩側的壁燈依舊散發著幽冷的光暈。外圍那些堆積如山的深淵礦石早已被李道淵收割一空,只剩下空蕩蕩的黑青石架,在死寂中透著一股衰敗的空曠。
「鴉的口述,補全了歷史斷層中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萊恩不疾不徐地走在長廊中央,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回音清晰可聞,「四大古族當年衝進內城,看到的只是一個被剝離了核心的空殼。這座讓西土權貴垂涎了三個世紀的寶庫,實際上,僅僅是一個用來掩人耳目的中轉站。」
李道淵落後半步,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撼。
他本以為之前收割的那些戰略級礦石,已經是這位遠古主君底蘊的全部。但現在看來,那些足以買下半座A級城市的財富,在洛克斯家族真正的核心秘密面前,或許只是一堆擺在大門口的誘餌和廢料。
萊恩沒有在任何一扇藏寶室前停留,而是徑直走向了長廊最深處。
那是之前存放殘破族徽的家主密室。
推開沉重的石門,密室內依舊保持著被恐怖高溫瞬間碳化後的慘烈景象。四壁漆黑,沒有任何有價值的實物殘留。
萊恩走到密室正中央。
他的目光微微下垂,死死鎖定在地磚上那半個虛幻的「幽靈腳印」上。
這個腳印並不存在於現實的物理圖層中,而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強行烙印在了空間的褶皺里。如果不是擁有純正的洛克斯血脈,哪怕是六階巔峰的強者站在這裡,也絕對無法用肉眼或精神力觀測到它的存在。
「幾十年前,有一位流淌著與我同源血液的先驅,曾站在這裡。」
遠在八萬公里外的大夏京城地下密室中,李夜白端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龐大的精神海順著灰霧王座的維繫,與萊恩的感官完成了百分之百的深度同步。
通過絕對理智的微觀解析,李夜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半個腳印上殘留的空間波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近乎決絕的慘烈意味。
那位先驅,不是來尋寶的,而是來「開門」的。
西土大陸地底。
萊恩緩緩摘下右手那隻纖塵不染的白皮手套。他將食指懸停在那個幽靈腳印的正上方,憑藉對源能底層的入微操控,從指尖精準地逼出了一滴殷紅的純血。
「滴答。」
血液脫離指尖,沒有落在焦黑的石磚上,而是像穿透了水面一樣,直接融入了那個處於摺疊空間中的幽靈腳印里。
純正的洛克斯血脈,是唯一能穿透這層頻率的物理密匙。
「嗡——」
沒有震耳欲聾的倒塌聲,也沒有刺目的能量爆炸。
李道淵只覺得腳下的重力在一瞬間徹底消失。原本堅不可摧的黑青石地面,在接觸到純血的剎那,其內部分子鍵在微觀層面上瞬間崩塌、解體。
偽裝的密室地面,猶如冰雪消融般無聲散去。
一個龐大到令人靈魂都在戰慄的地下深淵,毫無預兆地暴露在兩人的腳下!
「主君!」
李道淵猛地提起源能,強行滯空。但當他低下頭,看清深淵下方的全貌時,這位一向冷酷暴戾的東方天驕,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連呼吸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出現在他們眼底的,根本不是什麼天然的地下溶洞,而是一座人工開鑿的、垂直向下的倒懸維度金字塔!
這座金字塔的規模宏大得超出了常理的認知,每一層階梯都由一種半透明的暗灰色晶體鋪就。無數複雜的幾何線條和空間陣紋,如同人體內的血管般,密密麻麻地刻印在金字塔的表面,一直向下延伸至深不見底的核心。
這才是真正的洛克斯秘境!
萊恩撐開純黑的雨傘,猶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順著倒懸的金字塔緩緩向下飄落。李道淵立刻收斂心神,緊隨其後。
隨著不斷深入,空氣中殘留的空間切割力越發紊亂。
當兩人終於降落在這座倒懸金字塔的最底層——也就是整座建築的塔尖祭壇時,一座宏偉卻死寂的遠古遺蹟,徹底呈現在李夜白的感官之中。
那是一座由無數環形空間晶體環環相扣、構築而成的巨型陣法。每一根晶柱都高達數十米,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如同某種遠古星圖般的微雕陣紋。即便此刻已經停止運轉,那股殘留的、仿佛能扭曲周圍光線的物理引力,依然讓靠近的李道淵感到一陣心悸。
「這不是防禦陣地,也不是什麼殺戮兵器。」
李夜白端坐在京城的輪椅上,感慨道,「這是一座跨界傳送陣。而且其底層構建邏輯,遠超目前大夏或西方任何已知的空間技術。」
只是,這座足以震撼整個西土的遠古傳送陣,此刻卻呈現出一種不可逆的枯竭狀態。
陣紋上那些原本應該流轉著高維能量的空間晶體,此刻全部布滿了細密的裂痕,猶如被抽乾了水分的死灰。整座大陣失去了所有的光澤與動能,徹底淪為了一片死寂的廢墟。甚至連祭壇邊緣的深海鈦金底座,都因為承受過超規格的能量爆發而呈現出融化後又重新凝固的扭曲形態。
通過殘留的物理痕跡推演,李夜白輕易得出了結論:
在幾十年前的某個節點,那位留下腳印的神秘純血先驅,孤身一人潛入這座被封死的金字塔,不顧一切地強行激活了這座沉寂已久的遠古傳送陣。
那次傳送,其目標坐標必定跨越了無法想像的物理距離。以至於它直接抽乾了這座陣法積累了千萬年的所有維度底蘊,導致陣法核心在瞬間徹底過載、崩毀報廢。
那位先驅,去了一個連這座宏偉引擎都必須燃燒壽命、玉石俱焚才能抵達的遙遠彼岸。
「她到底去了哪裡?八萬公里外的東方?還是更遙遠的未知地區?
李夜白的精神海在飛速運轉,無數的數據碎片在他的腦海中碰撞、重組。這個跨越了漫長歲月的迷局,正一步步向他展露最深層的冰山一角。他隱隱感覺到,這個答案,或許就藏在黑沙城地下那具被暗金鎖鏈死死釘住的龐大屍骨之中。
就在這時,萊恩的視線鎖定了祭壇的正中央。
在那些已經乾涸、碎裂的陣眼中心,竟然懸浮著一滴只有指甲蓋大小、散發著柔和銀色光暈的液體。
那是一滴高維源血。這並非普通的生物組織,而是洛克斯家族基因序列被提純到絕對巔峰後,所凝聚出的最純正的空間本源。
就在感官同步的視界鎖定這滴液體的剎那,遠在大夏京城的李夜白,其精神海深處驟然掀起了一陣毫無預兆的戰慄。那是一種完全凌駕於理智推演之上的生理本能——他竟然在這滴沉寂於西方地底的遺留物中,捕捉到了一絲深不可測、猶如宿命糾纏般的血脈相連之感。這種違背了地理隔離常識的基因共振,讓李夜白那永遠冷酷如冰的心境,出現了一瞬間的失重。
它被一層精妙絕倫的空間薄膜死死包裹著,歷經幾十年歲月依然沒有揮發分毫。那裡面,蘊含著最純正、最本源的空間維度法則,那是那位神秘先驅,在臨走前刻意從傳送陣的核心矩陣中剝離出來,留給後世血脈的一把「鑰匙」。
萊恩沒有猶豫。
他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觸碰了那滴懸浮的源血。
「咔。」
空間薄膜碎裂。那滴源血瞬間融入了萊恩的指尖,一股浩瀚而純粹的空間法則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倒灌進他的精神海。這股記憶並非某種文字或圖像,而是對底層空間維度的直接理解,是關於如何摺疊、切割、壓縮物理距離的絕對本能。
整個倒懸金字塔的殘存陣紋,在這一刻因為感應到了新主人的權限,發出了細微而低沉的共鳴聲。
萊恩微微閉上眼睛,正在迅速消化這座殘破遺蹟的底層控制權。
然而,一旁的李道淵卻猛地轉過了頭。
他那雙猶如餓狼般的眼眸,死死地盯向了頭頂上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深達數百米的地層,直刺黑鐵堡那漫天酸雨的下城區地表。他敏銳地捕捉到,原本籠罩在廢棄工廠上方的陰鬱空氣,突然變得極度粘稠,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種令人窒息的氣壓。
「主君。」
李道淵的聲音瞬間冷冽到了極點,六階初期的淵血在他的血管中如同壓抑的火山般開始沸騰,周身的空氣因為高溫而發生扭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皮膚表面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細微波紋反覆掃過。
「有人在用極高頻的進行大範圍的地毯式掃描。這種波動極度危險,而且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轉過身,將身體擋在萊恩的前方,渾身的肌肉纖維繃緊到了極致,猶如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獵物的凶獸,「五階巔峰,甚至有半步六階的影子。他們在掃描寶庫正上方的那座廢棄工廠……衝著地表那些剛剛恢復生機的洛克斯舊部去了。」
霧都的政治雷達,遠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敏銳,反應速度也快得驚人。
那些屹立在權力巔峰、執掌生殺大權的送葬者,顯然已經嗅到了那三名血奴調查官死亡時留下的微弱的血腥味,循著氣味,直接殺到了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