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聯邦,A級重鎮黑鐵堡。 洛克斯莊園外。
鉛灰色的酸雨原本正以一種勻速且冰冷的節奏,沖刷著這座城市的下水道與哥德式尖頂。 但就在下一秒。 莊園上空的雨幕,被一股蠻橫到極點的動能強行撕裂。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蒸汽引擎轟鳴聲,一艘體型龐大、甚至遮蔽了半個街區探照燈光線的利維坦級武裝飛艇,碾碎了低空的酸雨雲層,沉重地懸停在洛克斯莊園的正上方。 飛艇灰黑色的合金裝甲上,用暗紅色的塗料,烙印著一枚巨大的血色薔薇花紋。
這是霧都高層權貴的象徵。 薔薇公爵派來的「聯合審判團」。
隨著飛艇懸停,一股濃烈到讓人胃部痙攣的血腥味,混合著黑鐵堡特有的硫磺廢氣,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從數百米的高空當頭罩下。 莊園外圍那些剛剛被收編、拿著劣質蒸汽步槍的幾百名凡人探子,在這股六階生命體逸散出的威壓面前,連舉槍的動作都做不到。他們的耳膜在氣壓變化中劇烈鼓脹,大批的人直接雙膝一軟,癱倒在泥濘的酸雨中,甚至有人直接發出了本能的乾嘔。
凡人在這種級別的極道法則面前,脆弱得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莊園主樓二樓,那扇造價高昂、刻畫著繁複宗教故事的巨大彩色玻璃花窗,被從外向內粗暴地撞碎。
無數鋒利的彩色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大廳內飛濺。 兩道披著猩紅披風的身影,從高空的飛艇上直接躍下,如同兩顆重磅炸彈般重重砸在宴會廳的紅木地板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棟主樓的承重柱都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堅硬的橡木地板瞬間炸開兩道直徑三米的龜裂深坑。
緊隨其後的,是上百道猶如蝙蝠般靈動的黑影。 上百名四階血奴,順著破碎的花窗與牆壁的裂縫,密密麻麻地湧入莊園,將整個宴會廳的制高點與出口死死封鎖。
宴會廳內。
萊恩依然端坐在十幾米長的紅木餐桌盡頭。 他沒有抬頭去看那些從天而降的「審判者」,只是動作平穩地,將手中最後一塊帶血的牛排送入口中,然後放下純銀刀叉,拿起了旁邊的餐巾。
而他身後的淵主教李道淵,握著十字權杖的手指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砸在宴會廳中央的,是兩名面容蒼白、瞳孔呈現出暗紅色的純血吸血鬼公爵。 他們是薔薇公爵麾下最鋒利的獠牙,境界已經穩穩踏入了六階初期。
當他們落地的那個瞬間。 屬於六階初期的實質化靈壓,在這座相對封閉的宴會廳內轟然引爆。 「咔嚓——啪!」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僅僅是生命磁場的外泄,宴會廳長桌上那些名貴的青花瓷盤、純銀酒樽,乃至天花板上那盞重達數百斤的巨型水晶吊墜,全都在一剎那承受不住這股壓迫,當場炸裂成細微的粉末。 名貴的紅酒在空氣中瞬間氣化,變成了一團刺鼻的猩紅霧氣。
「洛克斯莊園的新主人?」
左側那名留著銀色長髮的吸血鬼公爵,踩著滿地的水晶粉末,皮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那雙猩紅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長桌盡頭的萊恩,語氣中透著一種西方貴族特有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沒有經過霧都上議院的許可,私自吞併下城區的產業,甚至殺死了我們放養在下城區的兩條看門狗。」 銀髮公爵猩紅的舌頭舔了舔蒼白的嘴唇,露出兩根尖銳的獠牙,「你的膽子,比你的血聞起來還要讓人興奮。」
他們根本沒有將萊恩和李道淵放在眼裡。 在他們的情報中,這只是一股不知從哪個邊緣廢土流竄過來的暴發戶。靠著挖出了洛克斯家族的遺留寶庫,招募了一些底層的傭兵,就妄圖在黑鐵堡這種A級重鎮劃地稱王。
這種鬣狗,他們每年都要隨手捏死十幾隻。
「既然不懂規矩,那就用你們的血脈,來填補洛克斯家族欠下的稅款吧。」 右側的另一名血族公爵殘忍地笑了笑。 他的視線越過破碎的巨大花窗,落在了莊園庭院雨幕中,那六十名身披暗黑色重甲的騎士身上。
作為六階初期的純血生命體,他當然能感知到那六十個人身上散發出的五階初期波動。 六十個五階,確實是一股罕見的武裝力量。如果是在常規的陣地戰中,哪怕是他這樣的六階公爵,陷入這種數量的五階騎士軍陣中,也會面臨被活活耗死的風險。
但,這裡是西方聯邦。 而他們,是掌握著血族極道法則的高位純血公爵!
在西方聯邦的超凡體系中,血族對低於自己境界的生物,擁有著絕對的「高位血脈威壓」。這種威壓直接作用於對手的心血管與造血本源。
只要境界低於他們,在這股威壓下,血液就會不受控制地逆流、沸騰,最終導致嚴重的心臟驟停與休克。人數再多,在血脈壓制面前也只是一群隨時會倒下的待宰羔羊。
「一群靠著劣質藥劑催生出來的五階殘次品,也配站著直視純血的威嚴?」
右側的血族公爵冷哼一聲。 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體內的六階血核瘋狂泵動。
轟!
一股呈現出暗紅色的高位血族威壓,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實質化波紋,順著破碎的花窗,如同狂暴的海嘯般向著下方庭院裡的六十名黯鋼騎士席捲而去。 空氣中的酸雨在接觸到這股波紋的瞬間,全都被強行排空。
威壓毫無阻礙地覆蓋了整個庭院。
按照這位血族公爵的常識推斷。 下一秒。 這六十個所謂的五階騎士,就會在血脈沸騰的劇痛中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甚至會有幾個底子薄弱的,當場因為血管爆裂而七竅流血。這才是下位者在面對六階純血時應有的代價。
宴會廳內,上百名掛在穹頂上的四階血奴,已經露出了嗜血的獠牙,做好了撲下去享受盛宴的準備。
一秒。 兩秒。 三秒。
庭院中,只剩下酸雨砸在青石板上的沉悶聲響。
沒有慘叫。 沒有膝蓋砸碎石板的跪地聲。 甚至,沒有哪怕一個人的呼吸頻率發生過半點紊亂。
那股足以讓普通五階陷入休克的六階血脈威壓,沖刷在六十名暗黑色重甲騎士的身上,就像是一陣微弱的春風吹過了一座連綿的鋼鐵山脈。 連他們鎧甲上蒸騰的血色氣焰,都沒有被吹動半分。
六十名懲戒騎士依然猶如用尺子量過一般,整整齊齊地站立在雨中。頭盔縫隙下透出的目光,猶如看著兩個正在台上表演劣質魔術的小丑。
「這……怎麼可能?!」 釋放威壓的那名血族公爵,臉上的傲慢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僵硬的裂痕。 他下意識地加大了靈壓的輸出,甚至連自己的眼角都因為過度催動血核而崩出了一條青筋。 但下方的那六十尊鋼鐵雕塑,依然紋絲不動。
在西方聯邦無往不利的血脈壓制,此刻竟然詭異地失效了。
這完全違背了血族引以為傲的常識!
但這位高高在上的公爵並不明白,他面對的究竟是一股怎樣堅不可摧的底蘊。
首先,量變引起質變。 高位威壓確實可以壓制低階,但他只有一個人,只是一個六階初期。而下方,是整整六十個五階初期! 一股水流可以輕易衝垮一塊石頭,但如果讓他去沖刷一整座由六十塊巨石緊密咬合的防波堤,這股水流就會被瞬間稀釋、甚至反向彈開。 以一己之力,試圖同時在血脈層面上壓垮六十名五階,這本就是一種無知的自大。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一點。 這六十個人的基因底蘊,根本不是西方聯邦那些依靠劣質藥劑和基因改造堆砌起來的「殘次品」!
在過去的二十八天裡,他們接受了來自灰霧空間、超越了現世維度的起源原液的洗髓。 那些原液雖然因為數量稀少被萊恩稀釋過,雖然沒能將他們的境界推向更高的六階,但卻完美修復了他們曾經瀕臨崩潰的本源上限。
這就相當於將一塊劣質的海綿,經過千錘百鍊,壓縮成了一塊沒有任何雜質的精鋼。 他們的底蘊,他們的本源厚度,早已經超越了常規五階的極值。
用西方那種帶著腐朽與病態的純種血脈,去威壓一群剛剛被高維起源能量重塑過底層的怪物? 這就像是企圖用一把朽木劍,去斬斷重裝鎧甲。
無效,是必然的反饋。
宴會廳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上百名蓄勢待發的血奴,此刻也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喉嚨里發出不安的低吼。
「表演結束了嗎?」
在一片死寂中,長桌盡頭終於傳來了一道帶著慵懶與磁性的嗓音。
萊恩將擦拭過嘴角的純白餐巾,隨意地丟在面前的銀盤上。 他依然沒有站起身,只是將雙手交疊,下巴輕輕擱在手背上。那雙深藍色的眼眸里,沒有對六階強者的忌憚,只有一種頂級獵食者看向獵物時的冷酷評估。
「淵主教。」 萊恩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依然處於緊繃狀態的李道淵。
「在。」李道淵立刻躬身。
萊恩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叩擊聲。 這聲叩擊,就是下達給外圍六十名懲戒騎士的絕對指令。
「這陰雨連綿的鬼天氣,真是讓人心煩。」 萊恩看著那兩名面容逐漸扭曲的吸血鬼公爵,語氣平緩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讓下面的騎士們活動一下筋骨,順便……」
「把屋頂上那些亂飛的蝙蝠,全部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