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級重鎮黑鐵堡。
鉛灰色的酸雨被高空降下的蠻橫動能強行排開。一艘外殼覆蓋著厚重防爆裝甲的利維坦級武裝飛艇,壓碎了低空的輻射雲層,沉重地懸停在洛克斯莊園的正上方。
飛艇的側面裝甲上,烙印著一枚被荊棘纏繞的滴血薔薇徽記。那是霧都阿瓦隆的最高權力象徵,薔薇公爵麾下的專屬座駕。
「砰。」
莊園大廳那兩扇沉重的雕花純銅大門,被人在外部推開。
一名穿著暗紅色天鵝絨大衣、面容蒼白且陰鷙的中年男人,邁過門檻走入大廳。他的皮靴踩在暗紅色的羊毛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六階初期,薔薇家族實權侯爵。
但他踏入大廳後,卻沒有釋放任何屬於上位血族的威壓。他蒼白的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因為在視線的前方,大廳中央的真皮沙發上,塞拉菲娜正慵懶地把玩著一把黑絲絨摺扇。而在她的身後,一尊完全籠罩在暗紅色重型戰甲里的高大陰影,正死死地鎖定著大門的方向。
八階初期,遠古血騎士。
在霧都的權力金字塔中,薔薇家族的階級劃分壁壘森嚴。沉睡在古堡地底的九階猩紅君王是家族的絕對信仰底蘊,七階初期的薔薇公爵則是明面上發號施令的掌舵人。
但在整個家族數萬名純血後裔里,只有塞拉菲娜一人,繼承了與初代君王同等位格的「雙S級」變異天賦。
她不僅是公爵的長女,更是被上議院長老會內定、準備傾盡薔薇家族在整座霧都底蘊去衝擊九階神座的唯一培養皿。這種超越常規的血脈稀缺性,賦予了她凌駕於一切族規之上的絕對特權。
薔薇公爵派一個六階初期的實權侯爵前來,根本不是進行武力脅迫。在八階血騎士的絕對武力面前,任何強硬手段都會被瞬間碾成肉泥。侯爵僅僅是一個傳聲筒,代表公爵傳遞家族的政治意志。
「塞拉菲娜小姐。」
侯爵彎下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古典貴族禮,語氣恭敬卻透著公爵授意的強硬,「公爵大人對黑鐵堡的局勢頗有微詞。送葬者的命牌碎裂,證明這座充滿煤煙味的下等城市藏著陷阱。
大人的指令是,無論您在這裡發現了什麼,都必須立刻隨我登上飛艇,返回阿瓦隆。」
塞拉菲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手中的摺扇緩緩合攏。
「啪。」
一聲輕響在空曠的大廳內盪開。
那雙毫無溫度的暗紅色眼眸,注視著眼前的六階侯爵。在她的精神版圖裡,萊恩是她這二十年來在這片無聊廢土上找到的最完美的私有物。
她絕不允許家族裡那些散發著腐朽氣味的老骨頭,在這個時候把手伸進黑鐵堡,打斷這場令她愉悅的狩獵遊戲。
「誰允許你,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的?」
塞拉菲娜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暴戾。
沒有任何源能外放的光影預兆。雙S級家族遺傳天賦——猩紅主宰,在這一瞬間全功率爆發。
站在大廳中央的六階侯爵,臉色驟變。
他那原本蒼白的肌膚,在千分之一秒內湧上一層病態的紫紅色。他體內的六階血核,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對全身體液的控制權。
血液在倒流。
原本順著大動脈泵向四肢百骸的鮮血,在塞拉菲娜蠻橫的極道法則操控下,違背了所有的生理學常識,強行撕開靜脈瓣膜,瘋狂地向著大腦與心臟逆流而上!
「唔——!」
侯爵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雙膝重重砸在地毯上。他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咽喉,頸部血管因為充血暴突起駭人的青筋。眼球毛細血管大面積破裂,兩行殷紅的血淚順著眼角流下。
六階初期的境界,在雙S級的絕對血脈純度碾壓面前,也是毫無還手之力。
「回去告訴父親。」
塞拉菲娜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抽搐的侯爵,冷酷地拋出了那個天衣無縫的藉口:
「洛克斯家族的遺蹟,是一個因為年代久遠而崩塌的空殼陷阱。
觸動了地底的空間斷層,被虛空亂流絞成了肉泥,全軍覆沒,現在還沒有洛克斯家族的消息。」
她將手中的摺扇,指向一直安靜站在陰影中的萊恩。
「但這趟黑鐵堡之行,並非一無所獲。我在這裡,發現了一位擁有罕見血液芬芳的沒落貴族。他現在,是我的『專屬血契騎士』。」
謊言,將所有的死亡都推給了遠古遺蹟的自然崩塌,順理成章地掩蓋了萊恩的真實戰力。
「除此之外。」塞拉菲娜收回摺扇,眼底閃爍著精明的算計,「黑鐵堡的深紅沙龍里,流出了一批純度很高的高階空間礦石。這是上議院目前急需的戰略物資。」
「我必須留在這裡,替家族吃下這批資源。」
塞拉菲娜走到侯爵面前,黑色的高跟鞋尖抵住對方的鼻尖,聲音里透著病態的愉悅:「順便,在這裡好好調教一下我的新寵物。聽懂了嗎?」
侯爵的頸椎骨在血液逆流的重壓下發出痛苦的摩擦聲。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敢說半個不字,這位公爵千金絕對會當場讓他的大腦因為腦壓過高而爆裂成一團漿糊。
「明……明白,塞拉菲娜小姐。我會將您的原話,轉達給公爵大人。」
侯爵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
塞拉菲娜冷哼一聲,切斷了法則壓制。
侯爵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隨後連滾帶爬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大廳。
片刻後,莊園外震耳欲聾的蒸汽引擎聲再次轟鳴。龐大的利維坦級武裝飛艇緩緩升空,重新隱入鉛灰色的酸雨雲層之中,向著霧都阿瓦隆的方向撤離。
純銅大門在風中合攏。將外界的雨聲與硫磺味徹底隔絕。
大廳里,只剩下萊恩與塞拉菲娜兩人。昏黃的煤氣壁燈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打發走飛艇後,塞拉菲娜轉過身,走向站在陰影中的萊恩。
此時的她,褪去了面對侯爵時的狂暴殺意。
她穿著一襲深黑色的維多利亞復古束腰長裙。繁複考究的暗銀色蕾絲與緊繃的束腰,將她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與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作為常年不見陽光的純血高等血族,她的肌膚呈現出驚心動魄的冷白瓷質感。
那張毫無瑕疵的臉龐上,暗紅色的眼眸在煤氣燈的昏暗光暈下,流轉著深邃的光澤。左眼眼角下方的淚痣,透著一種足以讓任何男人理智防線崩塌的病態魅惑。
塞拉菲娜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貼近萊恩。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半尺。
她微微仰起頭,蒼白冰冷的手指從黑絲絨手套中探出,輕緩地划過萊恩純黑燕尾服的領口。她湊近萊恩的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貪婪地嗅著那股隱藏在衣料下方、純正到令人靈魂戰慄的虛空血液芬芳。
「我把家族的人趕走了。」
塞拉菲娜的聲音變得沙啞,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瘋狂占有欲,「現在,這段時間,你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了。」
大廳內死寂無聲。
萊恩微微垂下眼帘,那雙銀灰色的深邃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絕美面龐。
屬於第五席那衍生而出的古典貴族人格碎片,讓萊恩在面對這種極具侵略性的貼身挑逗時,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隱秘的生理性厭惡。
但他沒有後退半步,也沒有拍開對方的手指。
萊恩握著那柄鑲嵌著銀色狼頭的金屬文明杖,杖尖在地毯上無聲地陷下去了半分。
「一個完美的搪塞。塞拉菲娜小姐。」
萊恩的嗓音醇厚,語氣中沒有因為對方的美貌而產生任何波動,依舊透著那種將萬物視作草芥的冷漠。
「但你對『專屬血契騎士』這個稱呼,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覺。」
他微微側過頭,銀灰色的眼眸與那雙暗紅色的寶石眼瞳平視。
「洛克斯的血脈,可以是你抵擋霧都風雨的盟友。但絕不是被你圈養在莊園裡,用來滿足占有欲的寵物。」
萊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傲慢的弧度,「學不會對等的距離,這朵薔薇的刺,我不介意親手拔掉。」
面對這種毫不留情、甚至帶著反客為主威脅的冷酷警告。
塞拉菲娜不僅沒有被激怒。她那蒼白的臉頰上反而泛起了一層病態的潮紅,抵在萊恩領口的手指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這種無法被馴服、高高在上的絕對理智與傲慢,徹底擊中了她內心深處扭曲的征服欲。
「你真是,太迷人了。」
塞拉菲娜痴痴地笑著,眼底的狂熱幾乎要將眼前的男人徹底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