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紅色的溫熱霧氣伴隨著刺鼻的硫磺味道,從那扇被生生撕裂的鉛鋼大門內狂暴地噴涌而出,將整座塵封的古殿廢墟染上了一層近乎妖異的血色。
踩著粘稠的血水泥漿,那頭高達五米的龐大怪物終於在陰影里露出了它的全貌。
它身上的皮肉早已在無數次的真血灌注下徹底剝落、壞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直接從骨肉深處生長出來的、泛著暗紅光澤的緻密鋼鱗。
累累的慘白骨板從它的肩膀和脊椎兩側穿透皮膚,在體表交織成一具猙獰的白骨重甲。而在那嚴重變形的頭顱額頭正中央,一根長達半尺的暗金獨角,正死死鎖著一圈暗紅色的幽光。
這,正是顧家在一年前秘密用異獸真血強行餵養出來的悲劇實驗體,曾經的顧家天驕,顧林。
顧家在江南行省勢力滔天,可他們也捨不得用族內最頂級的傳人來做這種九死一生的試驗。於是,覺醒了土系天賦、原本修為卡在四階初期的顧林,便成了這場血腥生化測試中最為貴重的犧牲品。
他獲得了逼近六階初期的蠻橫肉身,但作為代價,他的全身骨肉徹底崩盤,不僅失去了屬於人類的全部神魂理智,身體結構也永遠失去了退回人型的可能,只能淪為一隻永遠變不回人、只知殺戮的守門惡犬。
而這,也是顧家通敵叛國最冷酷、也最不容辯駁的鐵證。
顧林那雙猩紅的野獸豎瞳死死鎖定了台階下的顧寒清。
吼!
不似人類的低吼震得大殿頂端的吊燈劇烈搖晃,大地的重壓在這一瞬間驟然翻倍。
那根暗金獨角中爆發出如淵如獄的極壓,整片大殿內的重力被這股暴虐的血脈力量蠻橫扭轉。空氣在擠壓下變得如同水銀般粘稠,半空中懸浮的碎石承受不住這股窒息的扼制,紛紛在半空中碎裂,化作無數粉塵砸向地面。
顧寒清挺拔的脊背在重壓之下猛地一沉。
在進入這處褶皺之前,她體內剛剛破階的本源正處於極為脆弱的敏感期,此時在極壓的撞擊下,體內經絡發生了細微的痙攣,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縷殷紅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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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卻沒有半點退縮與驚慌。
她雙手握緊那柄雪白的霜降長劍,一劍重重地拄在黑青色的石板上。
凝!
顧寒清清冷的聲音在狂風中炸響。
她體內的本源爆發出萬古玄冰般的極寒,一圈深藍色的冰晶貼著地面瘋狂蔓延。在林七突進的側翼,一面高達數米的冰藍極寒大盾拔地而起。
這面冰盾不求殺敵,只為替林七擋住兩側虛空中割裂而來的無形風刃。極寒在盾牌表面結出緻密的白霜,強行在狂暴的重力風暴中開闢出了一處安全的掩體。
在這極寒冰盾的庇護下,顧寒清的氣息迅速穩固,毫髮無損。
而就在冰盾落成的剎那,早已被李夜白意志主導的林七,一步邁出了掩體的範圍。
大地的極壓排山倒海般砸在林七那單薄的軀殼上,骨骼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細微脆響。
顧林那龐大的身軀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一隻布滿慘白骨刺的巨掌裹挾著大地的萬鈞力道,迎頭砸下。
在極壓的窒息束縛下,林七強行扭轉身體避開死角,但由於身法被重力拖慢了半拍,那布滿毒素的鋒利骨刺依然狠狠地撕裂了他的右肩。
灰色風衣在剎那間被刀鋒摩擦過骨膜的艱澀聲撕碎。
林七的肩膀和胸口處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滾燙的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
但傷口的劇痛與濃烈的血腥味,卻在這一瞬間,徹底激發起林七體內積攢了數月的殺戮凶性!
他的雙眼瞬間失去了屬於人類的所有溫度。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盡凶戾、宛如野獸般的暗金暴虐。
李夜白在一千五百里外的星火大廈密室里,腦海中的精神海正以一種冷酷的視角,向下俯瞰著整片戰局。
在感受著林七肉體反饋的剎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片殘破的虛墓已經到了崩毀的邊緣。這裡的虛空壁壘薄弱如紙,根本承受不住太過龐大的生機波動與勁氣撕扯。
一旦有超越當前界限的狂暴力量——比如那些高高在上的六階強者,在這裡全力出手,那股威壓就會在一瞬間像撕碎一張爛紙一樣,將整片地底空間徹底扯碎。
屆時,地脈沉降,虛空風暴倒灌,大殿內的一切生靈都會無聲息地被這天地巨力消解抹除。
所以,顧、王兩家為了保全這個秘密實驗室,只能將其實力剛好卡在六階初期臨界點上的變異天驕顧林,安放在此。
同理,李夜白通過靈魂通道,也必須將力量精細地鎖在五階初期的上限。
少一分,身首異處。
「既然你已經被這片廢墟鎖死了力量……」
李夜白在心底冷酷地默念。
「那在這裡,我,就是唯一的死神。」
林七單手搭在餘燼那灰色卷帶死死纏繞的刀柄上,大拇指頂開刀格。
刀鋒一寸寸滑出刀鞘。
沒有漫天耀眼的靈能光影,周圍的光線卻在長刀出鞘的剎那,被刀刃上游離的黑色空間細縫強行吸噬、扭曲。
瞬步。
林七的身影在原地無聲息地摺疊、消失。
那是將速度與力量收束到了極致的、獨屬於刺客的殺戮身法。
五米高的暴熊顧林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瞬的茫然,在它的視網膜中,那個受傷的灰色身影居然直接從現實的坐標中被抹除了。
它額頭上的暗金獨角瘋狂閃爍,試圖再度爆發大地的重力風暴將周圍的虛空強行犁一遍。
但他,已經沒有了機會。
一抹沒有任何反光、死寂沉沉的黑色細線,在半空中極其輕描淡寫地平滑抹過。
極道法則,概念切割。
長刀劃破空氣。
刀鋒摩擦過骨膜的艱澀聲在死寂的殿堂內一閃而逝。
刀落。
沒有兵器相撞的轟鳴,也沒有漫天噴濺的血水。
顧林那具堅不可摧、覆蓋著白骨重甲的龐大熊軀,在觸碰到餘燼刀刃的剎那,其體表的鋼鱗與骨板如同融化的黃油般,平滑地一分為二。
龐大的無頭殘軀在半空中猛地僵住,隨後,那顆巨大的熊頭與那根斷裂的暗金獨角,順著平滑如鏡的切口,平移滑落,重重地砸在青銅地板上。
切口處,空間被餘燼上游離的法則瞬間切斷鎖死,甚至沒有溢出一滴鮮血。
一刀,梟首。
後方,顧海與王鐵那張因驚恐而徹底變形的臉上,猙獰的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瞳孔便被極度的恐懼填滿。
「給老子……塌吧!」
王鐵發出絕望的咆哮,粗壯的右手死死捏碎了絕源碎晶,引爆了埋設在承重青銅柱上的百公斤高能雷汞。
轟!
刺目的自毀光焰裹挾著數萬噸岩石沉降的動能,猶如一頭紅色的瓦解巨獸,自大殿深處排山倒海般吞噬而來。
這是他們最理智、也最後的埋骨殺局。
但林七沒有退。
他轉過身,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視著海嘯般湧來的爆炸光焰。
右手握刀。
餘燼戰刀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暗啞的黑色半弧。
虛無流放。
刀刃邊緣那一圈生滅不息的黑色空間細縫,在觸碰到自毀雷汞光焰的瞬間,偏轉法則無聲降臨。
沒有火光相撞。
那股足以摧毀整座一號井底部的爆炸性能量,在撞入林七身前半米範圍的剎那,其前進的軌跡與存在邏輯被強行抹除。
那些狂暴的能壓被黑刀上游離的空間裂隙強行偏轉,無聲息地,流放進了無盡的虛無深處。
火光熄滅。
大地的震動消失。
原本足以毀天滅地的雷汞自爆,在長刀入鞘的清脆咬合聲中,煙消雲散。
咔噠。
刀入鞘。
整座潮濕、冰冷的殿堂內,重新回歸到了連滴水聲都無法穿透的死一般寂靜。
而在那片焦黑的碎石地板上,只剩下顧海與王鐵,在毫無痛苦中被殘留的空間斷層平滑切斷的兩具屍骸。
肉體層面的消解在瞬息內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