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靈魂聯繫匯入圓桌中央。
李夜白按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收緊。
沒有劇烈的力量衝擊，精神海深處卻傳來一陣細微撕扯感。那些由他親手分離出去、始終依附於主魂的靈魂脈絡，同時被某種力量撥動。
它們沒有斷裂。
只是第一次有了各自流動的方向。
灰霧從青銅圓桌下方升起。
桌面上沉寂已久的古老紋路依次亮起，分別延伸向六張王座。
第一席劍鳴清越。
第二席生機瀰漫。
第三席雷光閃動。
第四席亮起暗金鏡輝。
第五席後方的空間層層摺疊。
第六席胸前，無刻錶盤的十二根指針同時向前跳動。
六張王座就此連成一體。
「迴路正在閉合。」
祁時抬起右手，銀色刻度從指尖散開，將劇烈涌動的時間本源分流至圓桌各處。
儲藏空間隨之開啟。
無刻源髓、時紋晶石，以及灰霧長期積累的高階源晶自行升起。
時紋晶石接連破碎。
大量銀灰色力量湧向六席，圓桌表面的青銅紋路因為承受不住，迅速浮現出細小裂紋。
「速度太快。」
蘇青木在第二席睜開眼睛。
他沒有等待李夜白下令，抬手接住三股失控的力量。碧色生機沿著桌面鋪開，迅速滲入那些裂痕。
「先穩定法則，再突破。」
他掃過其餘王座：「否則境界提升，身體卻未必承受得住。」
雷震已經從第三席站起。
赤金雷霆纏繞雙臂，灰霧被不斷震散。
「我覺得狀態不錯。」
林七睜開眼睛，餘燼橫在膝前：「坐下。」
蘇青木同時補了一句：「不要亂動。」
雷震看了兩人一眼，又坐回去。
「我只是準備試試。」
林七語氣平淡：「你剛才在看圓桌。」
雷震不再解釋。
李夜白站在主位前，始終沒有干預。
過去，雷震產生動手念頭的瞬間，他便會提前感知並壓制。
現在卻是林七先作出判斷，蘇青木緊接著穩定局勢。
兩人的想法都能傳入他的精神海，卻不再像屬於他自己的念頭。
林七擔心的是圓桌結構。
蘇青木關注的是突破隱患。
雷震則在思考，等結束後去哪裡試招。
三個念頭同時存在，彼此獨立。
李夜白短暫地感到不適。
過去，他像站在六面鏡子中央。
看見的是不同方向，鏡中卻始終只有自己。
現在，鏡子後面的人開始睜眼。
灰霧深處，餘燼自行出鞘三寸。
庚金劍氣沒有外放，而是全部收回林七體內，沿著骨骼與精神海流轉，最終匯入眉心。
林七看向圓桌邊緣一道仍在延伸的裂紋。
刀未出鞘。
那道裂紋與桌面的聯繫卻忽然停滯。
概念切割第一次脫離餘燼，獨立維持了一個呼吸。
第一席的氣息隨之越過壁壘。
林七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距離很短，還需要適應。」
第二席周圍，碧色光輝隨後亮起。
蘇青木掌心生出一枚嫩芽。
嫩芽迅速生長、枯萎，又從枯根中重新抽出綠葉。
他看著新生葉片，若有所思。
「生命能夠恢復，卻不會忘記受過的傷。」
「以後處理法則創傷，需要先找到傷勢留下的痕跡。」
話音落下，第二席的力量平穩踏入六階。
雷震等到此刻，終於將雙手按在扶手上。
體內積壓的雷霆同時爆發，又被他強行壓回血肉。沉悶轟鳴不斷從骨骼深處傳出，第三席周圍的灰霧一層層破碎。
他的絕對毀滅一直追求摧毀。
而突破六階的第一步，卻是學會把足以摧毀一切的力量留在體內。
片刻後，雷聲忽然消失。
一枚指甲大小的赤金雷球懸在雷震掌心，沒有泄露半分氣息。
他轉頭看向林七：「現在能試嗎？」
「不行。」
「我已經突破了。」
蘇青木溫聲提醒：「圓桌還沒有結束。」
雷震只好將雷球重新按回掌心。
暗金色鏡光沿著椅背向前蔓延，逐漸勾勒出琉璃的身影。
她沒有等待李夜白召喚，自己睜開了眼睛。
暗金長發披散肩後，身體仍有些透明，肩膀與手腕處還能看見細微裂痕。
蘇青木送來的無刻源髓正沿著裂痕流動。
琉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睡了很久。」
李夜白轉向她：「感覺怎麼樣？」
她認真檢查了一遍規則核心。
「還是困。」
停頓片刻，她又補充道：「但不會再碎了。」
蘇青木看向那些尚未完全癒合的裂紋：「只能暫時保持清醒，距離完全恢復還需要時間。」
琉璃輕輕點頭，目光轉向雷震。
「他剛才想劈桌子。」
雷震皺眉：「你不是剛醒嗎？」
「鏡子看見了。」
第四席的鏡面輕輕翻轉。
裂痕收攏，琉璃的氣息也順勢跨入六階。
第五席後方，空間忽然向內塌陷。
萊恩從重疊的虛空中走出。
他本體仍在西土，只將意識投映進灰霧空間。
目光掃過林七等人後，萊恩很快看向李夜白。
「他們的靈魂結構發生了改變。」
祁時站在第六席前：「子魂核心正在形成。」
兩人幾乎同時看出了本質。
萊恩抬起手，一道狹窄空間裂縫無聲張開。
祁時胸前的無刻錶盤亮起，一枚時間刻度落入裂縫深處。
原本只有位置的空間坐標，多出了一層準確的時間落點。
裂縫另一側的西土景象迅速穩定。
沒有延遲，也沒有偏移。
萊恩眼中浮現出一絲明悟。
第五席後的虛空向外擴張，又在越過某個界限後驟然收回。
六階初期的壁壘隨之破碎。
萊恩踏入六階中期。
祁時看了他一眼：「恭喜。」
萊恩微微頷首：「你的時間坐標很有用。」
祁時認真問道：「議會內部需要計算使用費用嗎？」
雷震轉頭看向他：「你剛出生就開始收費？」
「提前確定標準，可以減少以後爭議。」
他的語氣過於平靜，讓人一時分不清是不是玩笑。
第六席周圍的時間波動逐漸平復。
祁時的身體徹底凝實，無刻錶盤與靈魂完成融合，六階初期的境界也真正穩定下來。
直到這一刻，六席法則才完成第一次循環。
鋒銳、生機、毀滅、鏡像、虛空與時序，沿著圓桌紋路運轉一周，最終同時匯向青銅主位。
李夜白眼前驟然一暗。
精神海深處，六道原本需要他持續維持的控制線路同時收緊。
那些由主魂分割出去的靈魂核心，開始脫離他的主動控制。
李夜白本能地想要將它們重新穩定。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便被他主動壓下。
林七正在檢查法則變化。
蘇青木仍在穩定其他席位。
雷震雖然想找地方試招，卻沒有真正破壞圓桌。
琉璃自行感知顧寒清身邊的暗金吊墜。
萊恩重新校準西土坐標。
祁時則在記錄靈魂結構變化。
他們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李夜白緩緩鬆開手。
六條控制線路一根接一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六枚圍繞主魂緩慢運轉的子魂核心。
他仍能感知他們。
仍能意識降臨，也能在必要時強行接管。
卻不再需要時時分散靈魂力量，替他們完成每一個思考和動作。
原本被長期占用的靈魂力重新回歸主魂。
下一刻，六枚子魂核心同時反哺。
李夜白的精神海轟然擴張。
沒有雷霆，也沒有源能異象。
一道無形威壓卻從主位向外鋪開。
雷震掌心殘留的電光瞬間熄滅。
餘燼發出低沉劍鳴。
萊恩身後的空間裂縫也短暫凝滯。
李夜白睜開眼睛。
六階初期。
源能提升並不是最明顯的變化。
真正完成蛻變的是靈魂。
過去，他將靈魂分給每一具分身，再用剩餘的力量維持控制。
如今六席自行運轉，被分散的主魂重新完整，又得到六次突破的共同滋養。
單憑自然逸散出的靈魂壓力，已經足以讓普通六階感到壓迫。
李夜白緩緩收回威壓。
灰霧重新流動。
不同的聲音也從圓桌四周傳來。
林七關注法則上限。
蘇青木在計算突破隱患。
雷震尋找合適的試招地點。
琉璃想回到顧寒清身邊。
萊恩準備校準新的跨界坐標。
祁時則判斷反哺是否還會繼續。
六種思考。
六種習慣。
它們與李夜白同源，卻不再是他的回聲。
李夜白站在主位前，安靜片刻。
隨後，他沒有控制任何一張王座，只下達了一句命令。
「檢查各自狀態。」
林七起身拔刀。
蘇青木走向第四席。
雷震壓下體內雷光。
琉璃閉眼感知吊墜。
萊恩重新展開空間坐標。
祁時撥動無刻錶盤，記錄突破過程。
片刻後，六份判斷沿著靈魂聯繫先後傳來。
戰鬥。隱患。力量。身體。空間。時序。
答案各不相同，卻恰好組成一個完整結果。
李夜白看著圓桌兩側的六道身影。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
一個人的黃昏議會，終於成為了議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