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帝都還有四十里。
官道旁是一座尋常的驛亭,青瓦灰牆,幾株老槐。八百騎在暮色中緩緩停駐時,驚起檐角棲息的鴉群,撲稜稜飛入漸沉的暮色。
蘇震勒住馬,四顧片刻,低聲道:「王爺,此處名槐驛,是中州地界最後一處驛站。明日卯時三刻啟程,辰正前後可抵帝都永定門。」
楚驍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遞給迎上來的親衛。他活動了一下肩背,半月鞍馬,便是「逐風」這般神駒,也終究不如床榻安妥。
驛丞已小跑著迎出來,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遠遠便打躬作揖,膝蓋軟得險些磕在地上。楚州的隊伍過境,沿途驛站早得了邸報,雖說這位王爺此番進京只帶了八百護衛、收攏了儀仗旌旗,可八百鐵騎往驛亭前一站,那份沉甸甸的威壓,比什麼旗號都好使。
「王、王爺金駕親臨!小、小驛簡陋,竟能得王爺踏足,真是蓬蓽生輝,光耀門楣啊——」
楚驍示意他起身:「不必多禮,也不必鋪張。燒上幾鍋熱水,再備些乾草與馬料即可,其餘不用費心。」
他稍一停頓,語氣平和:「麾下弟兄都自帶了乾糧,今夜只借貴驛歇宿一晚,天亮便走。」
驛丞哪裡敢有半分怠慢,忙不迭磕頭應承,語氣卑微到了極致:「王爺客氣了!小人早前便已接到朝廷加急傳信,日夜不敢鬆懈,熱水、熱食、馬料、被褥,一切都早已備妥,只等王爺駕到!小人這就去親自安排,絕不敢叫王爺與諸位將士受半分委屈!」
說罷,他如蒙大赦,又恭恭敬敬叩了一頭,才弓著腰、一溜小跑去親自張羅,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蘇震跟著楚驍進了驛亭正堂。堂中陳設簡陋,一張方桌,幾條長凳,牆上一幅褪色的山水。親衛已搶先查驗過,桌椅門窗均無異樣,茶水也驗過無毒。
楚驍在桌邊坐下,取下腰間佩劍橫於膝上,抬眼看向蘇震。
「說吧。」
蘇震垂手立在一側。他仍不習慣「坐下說話」這種待遇,寧可站著,彷佛站著才能保持那份隨時隱入暗處的警覺。
「派出去的探子,昨日午後傳回消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半月前在淮州境內窺伺隊伍的那撥人,查清來路了。」
楚驍沒應聲,只是看著他,等他繼續。
「是誠王府的人。」蘇震道。
誠王。楚驍在記憶中搜出這個封號。
先帝第九子,生母是如今已失勢的賢妃,論齒序不上不下,論恩寵不冷不熱。與安王的深沉、端王的城府都不同,這位誠王爺在京中以「風雅」著稱——確切說,是好出風頭。今日品茗會,明日賽詩台,後日又在某名園舉辦賞花宴,帖子灑遍京中勛貴門第,恨不能把「本王最有品味」六個字刻在額頭上。
「他的人?」楚驍有些意外,「誠王與本王素無交集,遠日無冤近日無讎,他截殺我作甚?」
蘇震沒有立刻回答。這是情報,不是分析。他的職責是把信息原樣呈上,至於王爺要從中推衍出什麼,那是王爺的事。
片刻,他補充道:「探子跟蹤那領頭人,一路跟到京城東郊一處別業。別業的田契雖掛在旁人名下,但三年來的採買、護衛、車馬往來,都與誠王府有關。另外,那領頭人今日清晨進了誠王府的后角門,至午後才出。」
楚驍點了點頭。
截殺,未必是誠王本人的主意。也可能是他身邊人被其他勢力當槍使,也可能是誠王受人慫恿,或者就是想殺我,從而攪亂朝局,自己火中取栗。
「沒打草驚蛇吧?」
「沒有。只遠遠綴著,換了三撥人,都是生面孔。」蘇震頓了頓,「要……動他嗎?」
楚驍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淡笑:「不必,殺一個王爺不是小事。」
他說完,起身走到窗前。驛亭外,八百親衛已井然有序地安頓下來。有人餵馬,有人支鍋燒水,有人輪流值夜,有人靠著樹合眼小憩。一路北行半月,這些楚州男兒依然保持著隨時能拔刀應戰的銳氣,沉默而警覺。
「明日就要進京了。」楚驍望著夜色中隱約可見的帝都輪廓,輕聲說。
蘇震站在他身後一步,沒有說話。
「你說,如今這京城各方勢力里,究竟誰最忌憚本王?」
楚驍忽然抬眸,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洞悉人心的銳利。
蘇震略一沉吟,神色凝重地開口:「自然是陛下。王爺手握楚州重兵,雄踞一方,軍威赫赫,陛下心中不可能沒有忌憚。安王與端王雖有心拉攏王爺,可他們真正畏懼的,從來是皇權天威,而非您。至於誠王那般有勇無謀之輩,我覺得最是不用擔心。。」
楚驍微微頷首,又淡淡問道:「那陛下最怕的,又是什麼?」
蘇震驟然一怔。
這問題早已超出情報範疇,觸及的是帝王心術最深處的隱秘。他沉默片刻,斟酌著字句,緩緩答道:「怕……怕王爺不受朝廷掌控,怕楚州兵強馬壯、功高震主,日久恐成尾大不掉之勢。」
楚驍不置可否,轉過身來,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
「那你且想想,陛下是會對一個胸無大志、只知嬉樂的紈絝王爺處處提防,還是會對一個有野心、有城府、行事難測、又手握雄兵的王爺日夜戒備?」
蘇震猛地愣住。
他執掌情報十二載,閱盡朝堂詭譎、人心幽暗,層層算計無一不精,卻從未從這個角度思量過。
「自然是……後者。」他語速放緩,字字咀嚼,才慢慢品出其中深意。
楚驍輕笑一聲,轉身走回案邊,執起茶壺自斟一杯。茶水早已涼透,他卻渾不在意,淺淺抿了一口。
「所以你說,本王明日入城,該以何等面目示人?」
蘇震沉默良久。
他素來擅長察言觀色、探聽密報,卻極少為人籌謀決斷。可王爺既問,他便不能敷衍。
「王爺的意思是……要故作紈絝之態,暫掩鋒芒?」他試探著問道。
楚驍抬眸看他,目光沉靜:「你覺得,本王裝得像嗎?」
蘇震略一思索,輕輕搖頭:「太難。聖山一戰,王爺威名早已傳遍天下,草原之山兀烈台親口稱您『天下第一』,這話早已響徹各州府邸,深入人心。而且您之前醉酒所作詩詞,如今也是天下聞名。王爺若硬裝成不學無術、胸無點墨的紈絝,只怕三言兩語便會露餡。到那時,非但不能釋疑,反而會讓陛下覺得您有城府,更加忌憚。」
楚驍眼中笑意愈深,輕輕放下茶杯,身子向後一靠。燭火搖曳,將他挺拔的身影映得半明半暗,氣勢沉凝如岳。
「蘇震啊。」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你說得沒錯,所以凡事——都要講究一個度。」
「度?」蘇震眉尖微蹙。
「不錯。」楚驍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沉穩,「草原聖山一戰,天下皆知,藏不住,也不必藏。必須讓他們清楚,楚州是真正的人物,是不可輕視的勁敵。可與此同時,也要讓他們覺得,我並非無懈可擊,身上有弱點,有性情,有可以被拿捏、被安撫的地方。」
蘇震心中一動:「王爺指的是……」
楚驍思索片刻,忽然低笑一聲:「譬如,貪財?或是……好色?」
蘇震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楚驍自顧繼續說道:「陛下不是一心想拉攏我嗎?他若送美人,本王便坦然收下,還要表現出幾分真心喜愛的模樣。再多向他打聽打聽,京中哪家酒樓最是奢華,哪家綢緞莊料子最名貴,哪家首飾鋪的玩意兒最精巧。讓他覺得,這位楚州來的王爺,久居邊地,沒見過京城繁華,此番入京,不過是來開開眼界、享樂一番。」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多了幾分算計:「但也不能太過。貪財太過,便顯得刻意做作;好色太過,柳映雪才貌雙絕、名動天下,本王又怎會看得上尋常脂粉?這分寸必須拿捏得當——既要讓他們知道,本王有橫掃天下的本事;也要讓他們相信,本王有煙火氣的軟肋,可拉攏,可親近,亦可掌控。」
蘇震靜靜聽著,眼中慢慢浮起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驚訝,有恍然,還有一絲……他許久不曾有過的東西。
他忽然單膝點地,抱拳道:「王爺高明。屬下受教。」
楚驍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身把他拉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本王問你意見,你倒跪下了。」
蘇震站起身,垂下眼帘,嘴角卻有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弧度很淺,淺到若非仔細去看,幾乎察覺不到。
但他確實在笑。
「屬下只是覺得,」他低聲說,「跟著王爺,往後不會悶。」
楚驍一怔,旋即又笑起來,笑聲比方才更響亮,驚得檐角棲息的鴉群又撲稜稜飛了一陣。
蘇震應了聲「是」,退後一步,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燭影里,看著楚驍重新走到窗前,望著那片遙遙在望的帝都燈火。
月光從窗欞斜入,將那道挺拔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青磚地上,像一幅未乾的水墨。
蘇震忽然想起半月前,楚州城外,楚雄將「楚州槍」交到兒子手中時說的那句話——
「你是王了。」
如今他才真正明白,什麼叫王。
不是武功天下第一,不是手握二十萬雄兵。
是站在燭光里,能把每一步都算到人心底去。
「王爺。」他忽然開口。
楚驍回頭。
蘇震頓了頓,垂下眼帘:「明日入城,屬下……會站在王爺身側。」
這是他所能給出的、最大的承諾。
楚驍看了他片刻,沒有說「好」,也沒有說「知道了」。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嘴角那抹淡笑,比方才更深了些。
同一輪月亮,照在楚州王府的琉璃瓦上,凝成一層薄薄的霜。
柳映雪放下手中的繡繃,輕輕揉了揉眼睛。
她繡的是一枚護身符。杏黃色緞面,正面是五毒紋樣,背面密密繡著八個字——「平安順遂,早日歸家」。針腳細密勻整,已近尾聲,只差最後一根收線的結。
燭火跳了一跳,映在她低垂的眉目上,將那張本就清麗的臉龐籠了一層暖光。
「還在繡?」楚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揶揄,「這都第幾個了?你是要把王爺從頭到腳都掛滿平安符才甘心?」
柳映雪抬頭,見楚玥端著個紅漆托盤進來,上頭擱著兩盞茶、一碟子桂花糕。
「郡主怎麼來了?」她起身要接。
「坐著坐著。」楚清把托盤往桌上一放,自己拖了張繡墩坐下,「睡不著,來找你說話。」
柳映雪沒再推辭,重又坐下,將繡繃擱在一旁。
楚清端起茶盞,沒喝,只是捧在手裡暖著。她今晚穿得隨意,只一件家常藕荷色褙子,頭髮松松挽了個纂兒,少了幾分白日裡郡主的威儀,倒顯出幾分尋常女兒的慵懶來。
「娘睡下了?」柳映雪問。
「睡下了。睡前還念叨,說不知驍兒今晚歇在哪兒,有沒有熱湯熱飯。」楚清嘆了口氣,「我跟她說,王爺帶著八百精兵,沿途驛站巴結還來不及,還能餓著他?娘就瞪我,說你不懂,外頭的飯再香,也不是家裡的味道。」
柳映雪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她也懂。
楚州王府的飯,是什麼味道呢?是楚驍每次出征前,她親手給他盛的那碗湯。是他凱旋歸來,一家人在正堂圍坐用膳時,母親夾到他碗裡的那塊魚腹肉。是他偶爾得閒,溜去小廚房偷吃點心,被她逮個正著時,嘴角還沾著的糕屑。
是家的味道。
如今他北上千里,那些味道,隔著山山水水,怕是聞不著了。
「想他了?」楚清忽然問。
柳映雪沒抬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繡繃上那枚未收線的針。
「……嗯。」她的聲音很輕。
楚清沒再揶揄,只是把茶盞放下,托著腮看她。
「哎,你說他這會兒在幹嘛?」她問。
柳映雪想了想,輕聲道:「應當歇下了吧。蘇震前幾日傳信,說他們應該明日到京城,今晚會宿在驛站。」
「蘇震,蘇震。」楚清念著這個名字,「父王把蘇震都給他了,還怕他在京城吃虧?再說了,他自己就是天下第一,誰能把他怎麼著?」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三分驕傲,三分不屑,還有三分——分明也是牽掛,卻硬要裝作滿不在乎。
柳映雪沒接話。她垂下眼帘,將那枚護身符拿起來,對著燈細細端詳。杏黃緞面在燭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澤,五毒紋樣雖小巧,卻繡得栩栩如生——這是楚州舊俗,遠行之人佩戴五毒符,可辟邪祟,保平安。
「你繡這個,他知道嗎?」楚清問。
柳映雪搖了搖頭:「不知道。等他回來,給他個驚喜。」
楚清看著她專注的神情,忽然有些發怔。
她想起很多年前,弟弟還是個半大孩子,在院子裡追蛐蛐,摔破了膝蓋,哭得驚天動地。她一邊替他上藥,一邊罵他沒出息。
那時她想,這傻小子,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後來他長大了,成了楚州最大的紈絝子弟,自己恨不得一天揍他八遍,再然後他長成了能在千軍萬馬中救父母於危難的英雄,長成了能在聖山腳下力挫草原武神、令兀烈台親口稱臣的楚州王。
可她這個做姐姐的,卻還是會在夜裡睡不著,想著他今晚宿在哪兒,有沒有熱湯熱飯。
大概在家人眼裡,他永遠都是那個追蛐蛐摔破膝蓋的傻小子。
「姐。」柳映雪忽然喚她。
楚清回過神:「嗯?」
柳映雪抬起頭,燭光在她眼裡跳成一小簇火焰:「你說,王爺此番進京,會不會……遇到危險?」
楚請沉默了一瞬。
她想說不會——那小子命大,當年二十萬敵軍都沒困住他,京城那些只會動嘴皮子的文官能奈他何?她想說放心,父王把蘇震都給他了,那是楚州最鋒利的暗刃,有他在,萬無一失。
可她張了張嘴,說出口的卻是:
「……我也不知道。」
柳映雪緩緩低下頭,將那枚溫熱的護身符緊緊貼在心口,指尖微微發顫。
他才剛走沒多久,她這顆心,便已經空了大半。
「我每日臨睡之前,都會替他許一個願。」她聲音輕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不求他權勢滔天,不求他威名更盛,只求他今日平平安安,明日平平安安,往後日日都平平安安。只盼他早日將京中諸事了結,平平安安地回來,回到我身邊來。」
風從窗縫裡輕輕吹過,攜著幾分微涼,她眼前一幕幕流轉,全是楚驍的模樣。
她想起他身披鎧甲、衝鋒陷陣時的英武決絕,長槍破陣,所向披靡,是鎮守楚州的蓋世英雄;想起他卸下戎裝、與她燈下閒坐時的溫柔眉眼,語氣溫軟,笑意清淺,是只屬於她的尋常夫君;想起大婚那日,他一身大紅喜服,望著她時眼底的鄭重與赤誠,將滿心的溫柔與一生的承諾,盡數捧到了她的面前;就連他年少時那不學無術的模樣,此刻憶起,也都鮮活如昨,深深烙在心底。
一念一思,皆是他。
一想一念,牽掛便添一分。
她輕輕按住胸口溫熱的護身符,眼底泛開淡淡的紅,指尖微微收緊,聲音里多了幾分堅定的溫柔:「他才剛走不久,我便已是滿心牽掛,日夜思念了。」
頓了頓,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語氣沉靜而通透:「可我不想永遠做他纏縛身後的女子,我深知他心中的志向,懂他肩上扛著楚州萬千將士,守著南境的安穩,更懂他此番入京,步步皆是艱險。我自幼便跟著家中長輩研習經商之道,這些年承蒙老王爺多方照拂,我們柳家早已穩坐楚州第一大家族的位置,生意遍布各郡,根基深厚。」
「我早已與父母和兄長細細商議妥當,往後會傾盡心力,將柳家的生意再擴版圖、深耕細作。他要整肅軍備、擴充鐵騎也好,要穩固楚州、安撫百姓也罷,樁樁件件都離不開錢糧支撐。他在外披荊斬棘,扛著家國重擔,實在太累太累了。」
柳映雪的聲音輕卻有力,眼底滿是篤定與深情:「我不能時時伴他身側擋刀擋劍,便只能守好這後方,用心經營好這份家業,為他攢下最充足的底氣,實實在在替他分擔憂愁。讓他在外征戰籌謀時,不必為錢糧瑣事煩憂,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去做他心中要做的事。」
楚清靜靜聽著,心中滿是動容,一言不發,只是緩緩伸出手,輕輕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將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給她。
兩個女子就這樣靜靜坐著,任燭火搖曳,任夜色漸深。
窗外,月亮慢慢移過中天,將楚州王府的飛檐籠上一層銀紗。
千里之外,驛亭中,楚驍枕劍而眠。
醒來時,枕邊微涼。
窗外天色將明。
卯時初刻,槐驛的晨鐘敲響。
楚驍推開房門時,八百親衛已列隊完畢,整裝待發。晨霧還未散盡,將他們的身影勾勒得影影綽綽,像八百尊沉默的玄鐵雕像。
蘇震牽過「逐風」,侍立一旁。他已換上簇新的玄色勁裝,腰間懸刀,不再是那件終日不換的灰斗篷。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道常年隱在暗處的輪廓,第一次清晰地勾勒出來。
「王爺。」他低聲道,「辰正前後可抵永定門。禮部已遣人先行知會,屆時應有官員迎候。」
楚驍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揚起下巴,望向北方那片被晨霧籠罩的帝都輪廓。
「走吧。」他說。
八百騎如一條沉默的黑龍,緩緩啟動,向著帝都的方向,向著那片匯聚了期待、算計、親情與危機的巍峨城池。
永定門外,天色漸明。
有人正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