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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百姓相送

2026-09-02 03:41:59 作者: 愛吃三鮮泡饃的阿暖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寒霧籠罩著整個京城,籠罩著肅穆威嚴的並肩王府。

  數百名楚州親衛,早已列陣於王府門前。

  他們個個身姿挺拔,眼神如炬,死死盯著王府門外的方向。周身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壓得周遭的空氣都彷佛凝固了。

  他們是楚驍的親衛。

  是跟著王爺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兄弟。

  如今,他們最敬愛的王爺,被奸人構陷,要被帶入皇宮,上朝受審。

  這對他們而言,是奇恥大辱,是錐心之痛!

  屈辱感,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每一名親衛的心頭。

  王府正廳門前,御林軍副統領李臻一身銀甲,身姿挺拔,卻始終躬身而立,頭垂得極低。

  他的態度謙卑至極,沒有半分御林軍統領的倨傲。

  他親眼見過楚驍的箭術,親耳聽過楚驍為百姓討公道的壯舉。他打心底里佩服這位武功蓋世、為民請命的並肩王。

  他對著王府內躬身,聲音低沉而愧疚:

  

  「王爺,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宮,上朝受審。屬下……屬下奉命行事,還望王爺成全。」

  廳內,蘇震、秦風二人,雙目赤紅,周身殺氣暴漲,像兩頭被激怒的猛虎。

  「蘇統領,秦將軍,二位的心情,屬下理解。屬下心知肚明,王爺忠心耿耿,為國為民,絕無半分罪過,屬下亦對王爺敬佩不已。」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可聖旨已下,君命難違。屬下身為御林軍副統領,不得不遵旨行事。」

  「王爺,屬下求您,隨我上馬。莫要讓屬下為難。」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廳內緩緩傳來。

  楚驍,緩緩從廳內走了出來。

  他一身素色錦袍,未著甲冑,未配利刃,身姿挺拔如松。

  他走到蘇震、秦風身前,抬起手,輕輕按住二人的肩頭。

  「我知道。」楚驍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皇命難違,我隨他去便是。」

  「走吧。」

  說罷,他抬步便往外走。步伐沉穩,身姿挺拔。

  府門之外,數百楚州親衛見王爺走出,齊齊單膝跪地。

  甲冑鏗鏘。

  他們的聲音哽咽,齊聲嘶吼:

  「王爺!」

  那聲音,充滿了不舍,充滿了擔憂,充滿了屈辱,充滿了誓死追隨的忠誠。

  在他們心中,誰也不能帶走他們的王爺。

  誰也不能欺辱他們的王爺。

  哪怕是皇帝,哪怕是聖旨,也不行!

  李臻對著楚驍,對著數百楚州親衛,鄭重抱拳躬身。

  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他什麼也沒說。

  可這一禮,已是他全部的敬佩。

  就在楚驍即將走出府門的那一刻,一道輕柔而哽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爺!」

  楚驍腳步一頓。

  緩緩轉身。

  林清姝身著素色布裙,荊釵布裙,身姿纖細,快步從內院跑了出來。

  她的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一雙清澈的眼眸,緊緊盯著楚驍,滿是焦急,滿是不舍,滿是牽掛。

  她跑到楚驍身前,停下腳步。

  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尖發白。

  她的聲音哽咽,帶著一絲顫抖:

  「王爺,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會在府里,做好你最愛吃的飯菜,等你回來。」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一定會回來的。」

  「你是威震天下的並肩王,是護佑百姓的英雄。你不會失信於我這個小女子的,對不對?」

  她的聲音輕柔如絲,卻字字戳心。

  讓周圍的親衛,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楚驍看著她焦急落淚的模樣,看著她眼底的不舍與擔憂:

  「放心吧。」

  「我會沒事的。」

  「我答應你,一定回來吃你做的飯菜。」

  林清姝看著他溫柔的眼神,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她點了點頭,哽咽道:

  「好……我等你。」

  楚驍不再多言。

  他轉身,走出府門,翻身上馬。

  動作利落,身姿挺拔。

  他勒馬轉身,看向蘇震、秦風。

  「看好王府,約束兄弟們。不可輕動。」

  「是!」

  蘇震、秦風二人齊聲應諾。

  聲音哽咽,眼底滿是不舍與擔憂。

  輕輕一夾馬腹,策馬前行。

  馬蹄聲碎,踏破了清晨的寂靜。

  楚驍騎在馬上,身側是李臻和數十名御林軍。一行人沿著天街緩緩而行,方向是那座巍峨的宮城。

  晨霧未散,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幾個早起的小販,遠遠看見這隊人馬,連忙避讓到路邊,低著頭,不敢多看。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李臻眉頭一皺,策馬上前查看。可還沒等他看清,那嘈雜聲已經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王爺!」

  「並肩王來了!」

  「快,快……」

  楚驍勒住馬,抬頭望去。

  然後,他愣住了。

  只見寬闊的大街兩旁,不知何時,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擠得水泄不通。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稚氣未脫的孩童,有面色黝黑的壯漢,有衣著樸素的婦人;有的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一看便是尋常市井百姓;有的穿著工整的長衫,手持書卷,像是教書育人的先生;有的還系著沾著油污的圍裙,手裡還攥著鍋鏟,像是剛從鋪子裡、廚房裡跑出來的;還有幾個穿著破舊短打、背著行囊的流民,也擠在人群中,眼神里滿是期盼。

  他們站在路邊,擠在巷口,有的甚至爬上了旁邊的牆頭、屋頂,踮著腳尖,伸著脖子,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他,望著那個騎在馬上、一身素袍的年輕人,

  人群最前面,跪著幾個人。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跪在最前面。他的身後,跪著一個老婦人,兩個中年男女,還有三個半大孩子,小的那個才五六歲,跪在地上,還不懂發生了什麼,只是懵懵懂懂地看著周圍。

  那老者,就那樣直挺挺地跪在路中央。

  李臻臉色一變,連忙翻身下馬,厲聲呵斥:「大膽!竟敢攔阻王爺車架,驚擾王駕,你們可知罪?!」說著,便要揮手示意御林軍上前,將這一家人拖到一邊。

  「住手。」

  楚驍翻身下馬,一步一步,走到那老者面前。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老者的臉。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一道淺一道。眼窩深陷,眼眶紅紅的,嘴唇乾裂,微微顫抖著。

  楚驍在他面前站定。

  「老人家,」他輕聲問,「您這是做什麼?」

  老者抬起頭,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嘴唇顫抖著,終於發出聲來。

  那聲音沙啞,哽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王爺……草民……草民給王爺磕頭了……」

  他說著,便要俯身叩首。

  楚驍連忙彎腰,一把扶住他。

  「老人家,您快起來!」

  老者卻不肯起。他就那樣跪著,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楚驍。

  「草民的女兒就嫁到了浙州。她……她嫁過去三年,生了兩個娃……大的是閨女,兩歲,會喊爺爺了;小的是小子,才不到半歲,還不會說話……去年過年,她還托人捎信回來,說日子過得好,說那邊的街坊都很和睦,讓我們老兩口別掛念……說等開春,就帶著孩子回來,給我們老兩口拜年……」


  他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只能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身後那個老婦人,已經捂著嘴,哭出了聲。那哭聲壓抑著,悶悶的,像鈍刀子割肉,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他抓住楚驍的衣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嘶啞:

  「王爺,草民聽說,是您替他們出頭的。是您殺那些東瀛畜生的……是您替草民的女兒、女婿、兩個外孫,討公道的……」

  「草民沒本事,草民老了,草民打不動了……草民只能在這兒,給王爺磕個頭,說一聲謝謝……」

  他說著,又要往下磕。

  楚驍扶住他,沒有讓他磕下去。

  「老人家,」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卻穩穩的,一字一句,「您不用謝我。」

  「我是大幹的並肩王,護佑百姓,是我的職責,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那些東瀛畜生,屠戮我大幹子民,踐踏我大幹國土,我楚驍,日後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可老者聽了,眼淚流得更凶了,他搖著頭,哽咽道:「不一樣的……不一樣的……王爺,您是貴人,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爺,您本可以不管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的死活,可您沒有……您為了我們,為了那些冤死的百姓,不惜得罪東瀛,不惜被奸人構陷,不惜要去朝堂受審……王爺,您受委屈了……」

  他身後的中年男子,也紅著眼眶,哽咽道:「王爺,草民的弟弟,也在浙州當兵,他為了保護百姓,被東瀛人殺了……草民一直想報仇,可草民沒本事,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畜生逍遙法外……是您,是您替草民,替所有浙州百姓,出了氣!王爺,您是我們的恩人啊!」

  楚驍看著他們,看著這一家老小跪在冰冷的青石路上,看著他們滿臉的淚水和滿眼的感激,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王爺保重!」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緊接著,更多的人喊了起來。

  「王爺保重!」

  「我們等著您回來!」

  「王爺是好人!老天爺會保佑您的!」

  聲音此起彼伏,越來越響,越來越齊。

  那些站在路邊的人,那些擠在巷口的人,那些趴在牆頭、屋頂上的人,全都喊了起來。

  楚驍站起身,轉過身,看向那些人。

  他看見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被人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沖他揮著。

  他看見那個手裡攥著半塊餅的中年漢子,眼眶紅紅的,扯著嗓子喊「王爺保重」。

  他看見那幾個趴在牆頭上的半大孩子,也跟著喊,喊得臉紅脖子粗。

  他看見越來越多的人,從巷子裡湧出來,從鋪子裡跑出來,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他們站在路邊,站在街口,站在所有能站的地方。

  他們都在看他。

  都在喊他。

  都在為他送行。

  楚驍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那個紈絝的世子,那個被全城人罵的混帳東西。

  那時候,誰能想到,有一天,會有這麼多百姓,自發地站在路邊,喊著他的名字,為他送行?

  他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

  「百姓心裡有桿秤。誰對他們好,他們記得。」

  一個婦人走向楚驍,紅著眼眶,哽咽道:「王爺,民婦的男人也在浙州……他也死了……民婦一個人,帶著這個孩子……要不是您,民婦都不知道怎麼報仇……」

  楚驍看著她,看著那個襁褓里睡得香甜的孩子,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最終只說出兩個字:

  「保重。」

  婦人拚命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些人,有的是浙州死難者的家屬,有的只是普通的京城百姓。

  可他們今天都來了。


  自發地來了。

  只為送他這一程。

  楚驍的眼眶一直酸著。

  李臻站在馬旁,看著這一切,沉默了很久。

  他是御林軍副統領,見過不少大場面。可今天這場面,他從未見過。

  那些百姓,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就那麼自發地來了,站在路邊,喊著同一個名字。

  「王爺保重。」

  「我們等您回來。」

  那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震得人心頭髮顫。

  他身後那些御林軍,也一個個都沉默了。

  他們握刀的手,不知何時鬆了。他們臉上的冷漠,不知何時化了。他們看著那些百姓,看著人群里那個一身素袍、一個一個扶起老人的年輕人,眼裡漸漸有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什麼,他們說不清。

  可他們知道,這個人,不一樣。

  李臻後來提起來這件事,說自己很慶幸。

  慶幸今天是他來押送。

  慶幸他親眼看見了這一幕。

  那年那月那日,他親眼看見,什麼叫民心。

  楚驍終於從人群里走出來。

  他的眼眶紅紅的。

  他走到李臻面前,翻身上馬。

  然後,他勒住馬,看著那些百姓,看著那些一張張滿是淚痕卻帶著期盼的臉。

  他忽然開口。:

  「諸位父老鄉親——」

  人群安靜下來。

  楚驍的聲音,穩穩的,一字一句:

  「我相信陛下。」

  「陛下英明,定會還我一個公道。」

  「你們放心,我會沒事的。」

  「我答應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臉,那裡面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他認識的,有他不認識的。

  可他此刻看他們,都像在看親人。

  「我一定會回來。」

  話音落下,人群里爆發出更大的呼聲。

  「王爺保重!」

  「我們等您回來!」

  「王爺——!」

  楚驍沒有再回頭。

  他一夾馬腹,策馬向前。

  李臻和御林軍緊隨其後。

  馬蹄聲再次響起,踏破了清晨的寂靜。

  可這一次,那馬蹄聲里,似乎多了些什麼。

  是力量。

  是底氣。

  是那些百姓,給他們的王爺的,最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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