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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民心憤憤,營中生叛

2026-09-02 03:45:21 作者: 愛吃三鮮泡饃的阿暖

  高麗樞密使吳承和,這些年活得最是煎熬。

  明面上,他日日對著東瀛駐軍統帥山田正雄彎腰俯首,事事順從,刻意裝作貪生怕死、趨炎附勢的模樣,任由朝野上下、滿城百姓唾罵他是賣國奸臣、東瀛走狗。

  他可以為了高麗殘存的國運忍辱負重,可以背負萬世罵名,可以受萬人指指點點,只求穩住東瀛,不讓戰火再度席捲國土。

  可在他心底,始終橫著一條絕不能退讓的底線。

  他能忍下所有屈辱,能看淡一身清譽盡毀,卻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金雅妍公主下嫁山田浩二。

  公主是高麗王室最後的體面,是這片苦難土地上僅剩的一抹溫柔與希望。

  倘若純正的高麗王室血脈,混入東瀛異族血脈,便是宗廟受辱、國格盡喪,是整個高麗的奇恥大辱。

  這件事,他寧死,也絕不會容忍。

  因此,吳承和暗中派人透露出山田浩二將參加比武的消息。

  他不敢明著對抗東瀛,只能用這種迂迴的法子,寄希望於本國高手能壓住山田浩二,斬斷這門屈辱的婚事。

  一時之間,尚京城內最熱鬧的街口,比武招親的榜單前圍滿了人,大多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只要沒有東瀛士兵駐守巡邏,這些年輕人便湊在榜單下,壓低聲音,憤憤議論不休。

  一個穿著短打、身材結實的年輕後生,指著榜單上的規矩,語氣帶著不滿,轉頭問身邊的同伴:「阿澤,你快看這榜單,規矩定得也太離譜了,不限身份,只要是男子就能上台,這不是明擺著給東瀛人留機會嗎?」

  被稱作阿澤的青年,雙手抱胸,語氣憤懣:「可不是嘛!用腳想都知道,這就是給山田浩二鋪路呢,咱們陛下也是被逼得沒辦法,才出了這麼個折中主意,不然公主早就被強行逼婚了。」

  旁邊一個背著長劍、像是江湖學徒的少年,忍不住插了話,聲音里滿是火氣:「我聽我師父說,山田正雄的兒子山田浩二,這次肯定要參賽,他根本不是真心求親,就是想強搶公主,彰顯他們東瀛人的威風!」

  一個滿臉正氣的年輕獵戶咬牙罵道:「山田浩二?就那個臭名昭著的混蛋?仗著他爹的權勢,在城裡為非作歹,欺壓商戶、強搶民女,上個月我表妹出門買菜,被他的人擄走,至今都沒找回來,簡直豬狗不如!」

  另一個穿著布衫、像是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連連點頭:「沒錯,就是他!這些年糟蹋了我們高麗多少姑娘,惡名遠揚,如今居然還妄想染指雅妍公主,真是痴心妄想,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

  那個短打後生嘆了口氣,語氣柔和了幾分,滿是感念:「雅妍公主多好啊,心底善良,體恤百姓。上次我娘臥病在床,沒錢買藥,正好碰到公主微服出宮,她不僅給了藥錢,還親自叮囑大夫好好診治,待人特別溫和,一點公主架子都沒有,咱們誰不記著她的好?」

  阿澤搖了搖頭,滿臉惋惜:「這麼好的公主,要是真被山田浩二那種惡人娶走,那真是天大的委屈,這輩子就毀了。」

  背長劍的少年語氣沉重:「我聽說那山田浩二自幼練東瀛功夫,身手特別厲害,在他們東瀛年輕一輩里沒幾個對手,咱們高麗的年輕人,怕是沒人能攔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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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獵戶不服氣地哼了一聲:「難道我們偌大高麗,就沒有能打的年輕人嗎?江湖上的好手、退伍的年輕士兵,還有我們這些常年習武、打獵的,總該有人站出來,不能讓東瀛人這麼囂張!」

  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苦笑一聲,語氣里滿是無奈與畏懼:「話是這麼說,可誰敢真的出手啊?就算有人能打贏山田浩二,事後肯定會被山田正雄報復,他手握兵權,在咱們高麗一手遮天,我們這些普通人,根本招惹不起,搞不好還會連累家人。」

  短打後生重重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悲涼與不甘:「說到底,還是我們太弱了,被東瀛人拿捏得死死的,連自家公主的婚事都做不了主,連我們自己的親人都護不住,真是不甘心啊……」

  楚驍與陳朝奕並肩而立,安靜立在人流陰影里,將這些年輕人的竊竊私語、悲憤與無奈,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

  周遭人人滿心憤慨,滿是亡國之下的壓抑與悲涼。

  陳朝奕越聽面色越沉,眉頭死死緊鎖,胸腔里憋著一股鬱氣,低聲開口:「王爺。」

  楚驍目光掃過整條壓抑的長街,小聲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回糧鋪後堂。」


  陳朝奕微微頷首,壓下心頭怒火。

  二人不再多言,收斂神情,步履從容,默默匯入人流,快步離去。

  千里之外,浙州大本營。

  中軍大帳肅穆冷清,一眾文武將領分列兩側,氣氛沉悶到極致。

  帥位上空空蕩蕩,自從楚驍離開浙州遠赴高麗之後,這一方主帥之位,無人敢靠近,更無人敢落座。

  無形之中,處處都彰顯著楚驍在全軍上下,無可撼動的絕對威望,以及說一不二的統治力。

  陳潼手持一封從楚州加急送來的密信,反覆看過數遍,重重長嘆一聲,目光沉沉落在隊伍里的路橋川身上。

  這段時日,路橋川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日日被書信問責、施壓,身心俱疲,神情麻木,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他緩緩邁步上前,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疲憊的自嘲:「將軍,是不是王爺這封來信,又是詢問進度?」

  陳潼看著他憔悴模樣,嘴唇幾番開合,欲言又止,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無需多言,他凝重的臉色、緊鎖的眉頭,就已經給出了所有人答案。

  「都各司其職,謹守本分。」陳潼疲憊擺手,「無事便各自退下吧。」

  眾將陸續散去,大帳之內很快空曠下來。

  路橋川失魂落魄地轉身,獨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近段日子,楚驍雷打不動,每日一封親筆信從楚州送來,字字嚴苛,句句問責。

  無論軍務調度、水師操練、糧草囤積,處處斥責敲打,半分情面不留,日復一日的打壓,早已磨得路橋川心力交瘁。

  沒過多久,營門被輕輕推開。

  韓強緩步走入屋內,神色沉凝,身後緊跟著他的心腹副將劉飛。

  路橋川見到韓強,勉強打起一絲精神,拱手低聲道:「大哥,你來了。」

  韓強微微點頭,神色嚴肅,轉頭看向身後的劉飛:「把這段時間你查到的所有情報,一字不差,如實告知路將軍。」

  劉飛躬鄭重稟報:「路將軍,屬下暗中派人多方探查、核對各路消息,確認事實無誤。




  「青州……青州……」路橋川喃喃自語,不斷重複這兩個字,臉色一點點發白,心底寒意漸生。

  韓強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事到如今,你總該徹底醒悟了。

  之前我多次提醒你,你始終不肯相信,覺得王爺一心只為對抗東瀛。

  可你仔細想想,從始至終,王爺所有所作所為都太過刻意。

  耗費巨資打造戰船、囤積沿海糧草、日夜操練水軍、緊盯海防進度、甚至刻意流露對王清沅的偏愛,再加上日復一日寫信打壓你、問責你,這所有一切,全部都是做給大幹朝堂、青州、徐州還有我們看的幌子。」

  路橋川怔怔看著他。

  韓強繼續說道:「東瀛遠隔茫茫大海,跨海作戰耗費錢糧無數,損耗兵力巨大,變數極多。

  如果是你,會不會捨近求遠,放著眼下唾手可得的中原沃土不取,非要去跟海外強敵死磕。

  如今大幹內憂外患,邊境戰亂不止,朝廷自顧不暇,根本無力管控地方。

  楚州本就是他牢牢掌控的根基,只要再拿下青州、徐州,三州連成一片,手握數十萬精兵,占地割據,積蓄實力,到時就可逐鹿中原。

  就連大幹皇室,都要忌憚他三分。這筆帳,只要靜下心想想,誰都能算明白。」

  路橋川指尖微微發抖,聲音發顫:「所以……抗擊東瀛、保衛沿海、跨海出征……從頭到尾,全都是假的?我們數萬將士日夜操練、整備軍備、枕戈待旦,日夜操勞,全都只是他用來迷惑他人的棋子?」

  「沒錯,全是假象。」韓強語氣篤定,條理越發清晰:「短期之內,他根本不會動東瀛。攻打東瀛損耗太大,收益太低。他現在的核心目標,是穩住地盤,吞併腹地州府,壯大自身勢力,圖謀中原霸業。」

  頓了頓,韓強眼神沉下,語氣多了幾分冷意:「兄弟,我之前就曾告訴你,為兄暗中截獲了一封楚驍寫給他父王楚雄的密信,內容觸目驚心。


  信中他給楚雄說,再過不久,他便會下一道軍令,命你統領浙州全部兵馬,作為先鋒部隊,跨海出征,強攻東瀛。

  而他楚州嫡系,只會駐紮近海,名義上後方接應,實則按兵不動,全程觀望。

  打贏了,戰功、名望、封賞,全歸他楚驍;一旦戰敗,你將孤軍無援,全軍覆沒,損耗的都是我們浙州兵馬,損耗不到他半分根基。從頭到尾,他早就為你量身定做了一場必死之局。用完即棄,借外敵之手,除掉不受他百分百掌控的浙系兵馬,到時候,浙州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番話,字字誅心。

  忠心追隨,兢兢業業,換來的卻是層層算計、刻意打壓、借刀殺人。

  路橋川只覺得渾身冰冷,一股徹骨的背叛感席捲全身,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聲音破碎嘶啞:「我一心一意追隨他,事事聽從調遣,全軍上下拚命練兵備戰,從未有過半句怨言……為何……王爺為何要這般算計我,算計我們所有浙州軍……」

  「大哥,韓勇總兵和周文廣刺史,他們知道楚驍想借東瀛之手,剷除我們浙州軍的事嗎?」

  韓強搖頭,語氣低沉:「此事是楚驍的絕密算計,我從未告訴過他們二人,生怕消息走漏,打草驚蛇,到時候我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如今,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內情。」

  他上前一步,按住路橋川的肩膀:「兄弟,你要清楚,現在浙州水軍指揮權全在你的手裡,我們整個浙州軍的生死存亡,也全在你手裡。楚驍已經把我們逼到了絕路,沒有退路了。」

  路橋川渾身一震,眼神複雜,陷入了深深的猶豫。

  他看著韓強懇切的目光,又想起楚驍的層層算計、數萬浙州軍將士的性命,心中的掙扎如同驚濤駭浪。良久,他重重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決絕:「反了!」

  「大哥,我想清楚了。既然他無情在先,就休怪我不義。既然他視我為棄子,視數萬將士性命為棋子,那從今往後,我路橋川,與他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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