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別院屋內,窗明几淨,案上鋪滿厚厚的帳冊、地契、金銀清單,堆疊如山。
沈訣推門而入,屋內空蕩蕩的,唯獨一道魁梧身影立在案前翻看帳目。
沈訣腳步一頓:「大哥,怎麼是你?」
劉德澤聞聲回頭,臉上難掩振奮,連忙招手:「五弟,你可算來了!快來看看!申姑娘真是絕世能人,僅僅一夜,就把安王、端王兩個人所有私產、田畝、金銀、隱秘庫房全部梳理清算完畢。」
他伸手拂過桌上厚厚一疊清單,語氣驚嘆不止:「這兩王盤踞帝都多年,貪斂積蓄簡直駭人聽聞,富可敵國。就算是自幼坐擁天下商路、見慣海量財富的申姑娘,昨夜清點之時,都忍不住連連驚嘆。」
「若曦呢?」
劉德澤一愣:「去城內長街了,說是要親自處理一些事。」
話音未落,沈訣已然轉身抬步朝外走去。
劉德澤急聲道:「哎五弟!這麼多關鍵帳目你不看一眼?這可是我們擴充軍備的根本!」
沈訣腳步未停,心底滿是疑惑。大亂初定,街巷殘破,流民遍地,她此刻去長街做什麼?
……
帝都主長街。
往日肅穆寬闊的御街,此刻人山人海,人聲鼎沸。
經歷宮變戰亂的流民百姓擠滿整條長街,老弱婦孺、傷病貧民沿街而立,一張張臉上滿是疲憊、惶恐與飢餓,滿目滄桑。
沈訣換下戰甲玄袍,一身素色常服,緩步走入街巷。他目光掃過喧鬧雜亂的人群,眸色沉沉,正凝眸思索之際,一道熟悉、溫柔的女聲,穿透嘈雜人群。
「大家別急,依次排隊,不必爭搶,人人都有份!」
是申若曦。
沈訣心頭輕輕一震,下意識抬步,撥開人群,朝著人聲最深處擠去。
街口臨時搭起連片粥棚,白霧裊裊升騰,暖意融融。
申若曦立在粥棚正前,身後數百人手有序分工,搬糧、燒火、熬粥、分放,有條不紊。
她本是天下巨富申家的金枝玉葉,自幼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從前連粗茶瑣事都從未觸碰過半分。可此刻,她一身素色布衣,長發簡單挽起,僅用一根素簪固定,褪去了往日的華貴艷麗,卻愈發清麗絕塵。
額前幾縷碎發被微風輕輕吹起,貼在白皙光潔的臉頰上。煙火白霧縈繞在她周身,襯得她眉眼溫潤如玉,膚色如雪,眉眼乾淨澄澈,不帶半分俗世塵埃。往日清冷絕美的臉龐,此刻染著細碎的煙火氣息,溫柔、耀眼、乾淨,讓人一眼望去,便心生安穩,移不開目光。
申若曦親自站在鍋邊,手持長勺,分著熱粥,動作輕柔規整,耐心又認真。
沈訣靜靜立在人潮之後,駐足凝望,眼底的沉沉鬱結悄然散開,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痴然與柔軟。
不知何時,劉德澤、成濤、劉一刀、余祈安四位結義兄長,已然默默站到了他的身後。
人群前方,申若曦依舊溫柔喊話,聲音清亮。
「大家慢慢吃,趁熱暖胃,不必爭搶,今日管飽,後續每日都會派發糧食。這些糧草、粥米,皆是幽州王沈訣,掏空自身家資,特意命我前來,為全城百姓賑災紓困,安撫流民!」
「這位申姑娘,當真是人美心善,世間難得啊!」
「不光生得絕色傾城,心地更是菩薩心腸!」
「王爺仁德,姑娘赤誠,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沈訣整個人驟然一怔,眼底滿是錯愕。
他從未下過這般命令,從未讓她以自己的名義賑災,更從未想過,她會默默替自己做到這一步。
心緒翻湧之間,身側的余祈安小聲開口。
「五弟,你看見了嗎?」
「天下未定,前路迷茫,連若曦姑娘,都在拼盡全力為你的大業奔走鋪路。」
「唯獨你,深陷猶豫,止步不前。」
「你還要猶豫多久?」
「你當真要辜負這群為你出生入死、不離不棄的兄弟,當真要徹底辜負這般真心待你、傾盡所有的姑娘?」
余祈安句句戳心:「你可知曉,為了你,申姑娘早已與富可敵國的申家徹底決裂,斬斷所有親緣退路,再無半分依仗!」
「她傾盡畢生積攢的全部商資,一分不留,盡數補貼軍資,為我們購置糧草、補給軍備、安撫傷員!」
「帝都大亂,流民遍野,她更是摘下滿身珍貴首飾,變賣所有隨身珍寶,換糧賑災,一分一毫都未曾為自己留下!」
「事到如今,她為你做到這般地步,五弟,你到底還在猶豫什麼,還在等什麼?」
四人聲聲詰問,落在沈訣心底,沉甸甸壓得他心口發悶,心緒劇烈翻湧。
人群之中,有人認出了佇立在後方的沈訣。
當即跪地,高聲呼喊:「是幽州王!沈王爺來了!」
一聲呼喊落下,整條長街瞬間沸騰。
無數百姓紛紛轉頭,望見那道挺拔沉穩的身影,所有人流盡數俯身跪拜,此起彼伏的呼喊響徹長街。
「參見幽州王!」
「感謝王爺救命!」
「多謝王爺體恤!」
黑壓壓的百姓跪滿長街,聲音懇切真摯,滿是感激。
沈訣瞬間回神,快步上前,俯身伸手,親手扶起身前跪地的老人與孩童:「諸位快快起身,不必多禮。」
動靜傳開,粥棚前的申若曦聞聲回眸。
四目相對的一瞬,微風恰好拂過街巷,吹起她鬢邊長發,揚起她素色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