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你平安喜樂，更勝萬里江山

  一連數日過去。

  朝堂軍務百廢待興，可沈訣卻徹底將自己封閉在了軍營主帳之中。

  沒有了往日的果決凌厲，陷入了極致的自我糾結與內耗。

  所有繁雜軍務、城防排布、糧草調度、軍士安撫，盡數交給劉德澤、余祈安四人打理。

  帳內燈火朝夕搖曳，日日靜謐無聲。

  「若曦，你告訴我，我到底應該怎麼做？」

  「哥哥們都勸我順勢登頂，爭霸天下，可這也就意味著，我遲早要和楚州開戰，要與楚驍兵戎相見。」

  提起這個名字，沈訣眼底帶著由衷的敬重與唏噓。

  「楚驍，是這天底下，我唯一真心佩服的人。」

  「他單騎沖陣，勇救楚州百姓、橫掃南疆草原，收服各部蠻族，安定邊境百年之亂；皇宮公主壽宴之上，連敗東瀛、西番、北境數十頂尖高手，揚我大幹國威，震懾四方異族；陣前抗旨、收復浙州失地，遠征東瀛，護我大幹子民，他從未負過家國、從未負過蒼生。」

  

  「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我當真要為了所謂的霸業，和他刀劍相向、掀起戰火，讓天下再添流離、再起殺戮嗎？」

  申若曦靜靜聽著，眼底溫柔如水，只是靜靜坐在他身側。

  「楚州王，世無雙，聖山一戰震八方。救姑娘，闖四方。百姓夸，萬民仰，英雄從來不逞強。真金不怕火來煉，並肩王是咱的郎！」

  「我曾在楚州為你購買軍馬時，見過楚驍！」

  申若曦輕聲開口：「他確實是千古難遇的大英雄，家世顯赫，年少成名，得天時、地利、人和，一路扶搖直上，名震天下。無人不敬佩他，無人不稱頌他。」

  沈訣苦笑，「沒想到就連你也這般認可他。」

  申若曦繼續開口，「你知道嘛，從前，我心裡一直很羨慕柳映雪，也暗自不服氣。我自負家世、容貌，樣樣都不比她差，為何偏偏她能遇見那般厲害的夫君，將她捧在手心、萬般愛護，還能傾盡力量庇佑她的整個家族。我時常想著，這樣的男子恐怕全天下都沒有第二個了。」

  她抬眸重新看向沈訣，眼中的自豪彷佛快溢了出來：「直到我遇見了你。他的榮光與生俱來，而你的輝煌，是血汗拼來的，更讓我心悅。」

  「他是鎮南王世子，生來便身居高位，手握權柄，有家世庇護，有底蘊加持。可你不一樣，沈訣。」

  「你從最底層的小兵做起，無父輩提攜，無家世依靠，無半點捷徑可走。你一步一步浴血拚殺，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憑一己之力破北境、平西番、定內亂，守住一方太平，護下萬千百姓。」

  「你們走的路不同，卻做著同樣的事，保家衛國，守護蒼生。在我心裡，憑自己雙手闖出來的天下，比與生俱來的榮光，更值得敬佩。你，才是世間最了不起的英雄。」

  沈訣抬眸望著她，眼底動容翻湧。

  申若曦看著他眼底的迷茫，伸手輕輕撫平他眉宇間的褶皺：「所有人都在逼你成就大業，逼你登頂至尊，可從來沒人問過你，你到底想不想要。」

  「我是女子，我也盼著我的心上人功成名就、名垂青史。可我更盼著你心安。」

  「我這些日子陪著你，看到你眼中的糾結和痛苦，我的心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也想通了，功名利祿，榮華富貴不過過眼雲煙。若是你心中不願，若是霸業會讓你日夜難安，那這天下，不爭也罷。」

  沈訣嗓音微澀：「可我若是退縮，四位兄長多年心血盡數白費，無數追隨我的將士，他們.........」

  「每個人都想留名青史，更進一步。他們追隨的是你，更是霸業。」申若曦眼神溫柔又通透，「他們想要你登頂，是想做出一番事業。可對我而言，你平安喜樂，更勝萬里江山。」

  「沈訣，無論你最終選擇如何，是順勢而起，還是歸隱山林，是逐鹿天下，還是解甲歸田，我申若曦，此生不離不棄，永遠陪在你身邊。你要亂世霸業，我便陪你籌集物資、安定四海；你要山野清閒，我便陪你粗茶淡飯、歲歲年年。」

  短短數語，擊穿了沈訣的心。

  沈訣心頭滾燙，輕輕握住了申若曦纖細溫熱的手。

  掌心相觸的瞬間，申若曦身子微僵，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耳根發燙，羞怯地垂下眼眸，不敢與他對視。

  沈訣緊緊握著她的手，輕聲呢喃：「我沈訣何德何能，半生風雨、一身孤勇，竟能得你這般真心相待。」

  申若曦靠在他的肩頭，髮絲輕蹭他的衣襟：「傻子。能遇見你，能陪著你，才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旁人都看你的功業，我只疼你的辛苦。」

  沈訣心頭震顫，狠狠的把申若曦摟在了懷中。

  江山萬里，功名霸業，此刻什麼都不重要。

  唯有緊緊兩顆相依的心，才是亂世之中，最珍貴、最溫暖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