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大營兵馬浩蕩,各路將領領命之後,盡數分頭調兵、整備出征,全軍上下皆是一片肅殺忙碌之景。
烏力罕立在校場邊緣,看著李牧、楚風等人各領軍令、奔赴戰地,唯獨自己與麾下草原鐵騎閒置原地,始終未得半分調遣,心底難免焦灼。
他略一沉吟,快步穿過集結的兵卒,徑直走到正在坐鎮整軍的楚驍身前,躬身開口,帶著幾分不解與急切。
「王爺,如今三軍同仇敵愾,各軍憤怒,皆有指派任務,人人奔赴戰場,為何獨留末將與草原軍士不用?」
「王爺是嫌我年紀大了,還是我草原戰力不夠?」
「岳丈大人多慮了。幽州常年與外族交戰,對外族有天然的敵對心理。此刻貿然讓你們入局,恐怕非但無法助力,反倒恐適得其反。」
他目光望向北方邊境的方向:「你們暫且休整,岳丈大人你的麾下皆是草原精銳,常年擅戰曠野大漠,不善中原城池隘口攻防。待我徹底拿下幽州、平定中原內亂,屆時便揮師北上,出征北境。那片疆土,才是你們的主場。」
「阿茹娜還在草原等著我們呢。」
烏力罕聞言渾身一震,愕然抬眸:「王爺,您都知曉阿茹娜的事了?」
「我是阿茹娜的夫君,如果這麼這麼大的事情,我還一無所知,豈不是太過不像話。」
他上前半步,聲音沉定:「北境有一味奇藥,可徹底根治阿茹娜臉上的舊傷,撫平所有疤痕。岳丈大人,待我踏平幽州、我們即刻前往北境。」
烏力罕聞言心頭大定,鄭重抱拳:「草原全體將士靜待王爺軍令!」
……
與此同時,中州通往幽州的荒山隘口,血戰方才落幕。
漫天箭雨零落滿地,屍骸鋪陳荒野。沈訣縱使兵敗勢窮、全軍疲敝,依舊是當世公認的武道巔峰。
絕境之中,他悍然爆發全部戰力,手持長槍縱橫衝殺,無人可擋其鋒芒。
麾下三千玄鐵騎更是忠心貫日、死戰不降,層層簇擁、拚死斷後。
憑藉沈訣冠絕天下的絕世武力,外加三千玄鐵騎無懈可擊的精銳戰力、誓死相隨的赤誠,硬生生衝破了秦風數千精銳的層層阻攔,殺出一條血路,狼狽脫身。
一行人不敢有半分停留,策馬狂奔半日,甩開身後首輪追兵,人馬皆是口乾舌燥、體力透支,徹底精疲力竭。
殘兵四散歇息,四下皆是荒山野嶺、草木蕭瑟,氣氛死寂壓抑。
沈訣駐馬立於高地,眉頭緊擰,眼底滿是沉凝,心頭莫名升起一股濃烈的不安。
「不對勁。」
他低聲自語,語氣凝重。
余祈安聞聲策馬靠近,看著神色肅穆的沈訣,輕聲問道:「五弟,怎麼了?可是察覺有異?」
沈訣目光掃過周遭荒山險地:「你仔細回想,連番大戰下來,楚驍麾下能征善戰的猛將盡數出動,可唯獨少了一人。」
余祈安心頭驟然一緊,瞬間反應過來,瞳孔微縮:「你是說……兀烈台?」
「沒錯。」
沈訣頷首:「兀烈台勇武絕倫,是楚驍麾下最厲害的將軍,楚驍沒有理由,不把他派上戰場。」
話音未落,頭頂山巔驟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震天巨響!
山石滾動、塵土飛揚,一塊磨盤大小的巨石自萬丈山巔轟然墜落,裹挾著狂風巨響,直直砸向隊伍中央!
「不好!若曦小心!」
沈訣雙目驟睜,來不及多想,身形瞬間策馬掠出,手中長槍驟然全力橫掃,磅礴勁力轟然炸開。
砰——!
一聲震天巨響震徹山谷,沉重巨石被他一槍硬生生砸偏、震飛,滾落一旁山崖,轟然碎裂。
危眾人驚魂未定,抬頭望去,只見高高的山巔之上,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佇立迎風,麾下無數弓箭手列陣山頭,煞氣漫天,正是兀烈台!
兀烈台聲線冷冽,穿透山谷:「沈訣,我家王爺讓我在此,等候你多時了。」
「全軍動手!格殺勿論!」
剎那間,山巔之上,無數巨石接連滾落,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傾瀉,漫天殺機籠罩整片山谷,盡數朝著下方殘軍碾壓而來。
「快走!突圍!」沈訣厲聲嘶吼,一把護過申若曦,率眾將士拚命奔逃,躲避漫天落石箭雨。
可眾人狂奔不過數十步,前路驟然戛然而止。
只見山谷出口早已被無數巨石堆砌封死!
山谷之外,秦風的追擊殺聲越來越近,馬蹄轟鳴、兵戈震響。
劉德澤再也壓抑不住胸中悲憤,哇哇怒聲長嘯:「五弟!跟他們拼了吧!」
山谷之內,士兵們個個面露絕望。前路封死,天羅地網,巨石與箭雨封死了所有生機,任誰都以為今日必死無疑。
沈訣目光沉沉,先側身看向身後面色慘白、強作鎮定的申若曦,又掃過身旁滿身傷痕、追隨自己亡命半生的一眾弟兄,眼底閃過極致的決絕。
他牙關死死咬緊,一言不發,雙手緊握長槍,身軀驟然沉腰扎馬,渾身筋骨轟然爆鳴!
面對厚重如山、數百斤重的封堵巨石牆,他身形驟然疾沖,手中灌注全部勁力的長槍,狠狠捅入巨石縫隙之中,槍身深嵌石縫,牢牢卡死!
「啊——!!」
一聲震徹山谷的暴喝撕裂長空!
沈訣雙臂青筋暴起,脊背肌肉繃緊,腰馬合一,借著長槍槓桿之力,傾盡畢生修為、一身蓋世巨力,猛然向上、向前狠狠撬動!
轟隆——!!
令人頭皮發麻的巨石摩擦巨響轟然炸開!那道死死封死谷口、數十人合力都無法撼動分毫的厚重石牆,竟在他一人的蠻力撬動之下,緩緩震動、緩緩挪移!碎石簌簌滾落,塵土漫天飛揚!
全場死寂!
下方所有士兵盡數看呆,張大嘴巴,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千斤巨石,人力撬動!
這真的是凡人能擁有的力量嗎?這真的是血肉之軀能夠做到的壯舉嗎?!
就連山巔之素來悍勇無畏的草原之山兀烈台,此刻也徹底僵在原地,高舉的手勢停滯半空,滿臉震愕,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死死盯著下方那道逆天發力的身影。
良久,兀烈台緩緩放下手臂,長長吐出一口氣,由衷長嘆一聲,聲音帶著徹底的折服:「沈訣,不愧是領悟自我真意的絕世天才。我輸在你手下,不冤。」
伴隨著又是一聲轟鳴,厚重巨石被硬生生撬動出一道足夠人馬通行的寬大缺口,絕境生路,豁然洞開!
而全力撬動巨石、透支全部力氣的沈訣,渾身氣力瞬間抽空。方才爆發出的蓋世力量耗盡了他所有底蘊,身形猛地一晃,眼底血色瞬間褪去,渾身脫力發軟,筆直往下踉蹌跪倒。
「沈訣!」
「五弟!」
余祈安比申若曦反應更快,瞬間快步上前,死死扶住搖搖欲墜的沈訣,心頭又驚又痛,當即厲聲嘶吼:「缺口已開!全軍速速突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