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殘軍愧嘆，故人辭行

  荒山古道，晚風蕭瑟。

  突圍而出的殘兵就地休整，篝火點點，映著滿地疲憊狼狽的身影。

  沈訣靠在一塊青石之上緩緩睜眼，眼底依舊殘留著透支勁力後的漆黑酸澀，渾身筋骨酸痛難忍，方才逆天撬動千斤巨石的脫力感，依舊席捲四肢百骸。

  「沈訣，你醒了。」

  申若曦一直守在他身側，見他睜眼，眉眼瞬間柔和下來，連忙擰開隨身攜帶的行軍水袋，小心翼翼湊到他唇邊，一點點餵他喝下溫潤的清水，動作輕柔細緻，滿是疼惜。

  一旁的余祈安見沈訣甦醒，懸著的心徹底落地，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後怕與慶幸：「五弟，方才那一幕，真是把我嚇壞了。千斤巨石封死谷口，天羅地網的死局，若非你逆天發力，我等今日絕無生路。」

  沈訣緩過幾分氣力，微微抬手示意無礙：「我們如今到哪裡了？部隊傷亡如何，還剩多少人手？」

  余祈安聞言，神色微微黯淡，如實回道：「我們一路拚死突圍、全速奔逃，如今只剩一千多名弟兄尚且健在。按照腳程，再走半日路程，便能踏入幽州地界，徹底擺脫追兵範圍。」

  「大哥劉德澤已經快馬加鞭先行趕回幽州，一邊緊急徵召新兵整備城防，一邊抽調守城精銳出關接應我們，眼下我們暫時安全了。」

  寥寥數語，道盡慘敗悲涼。

  沈訣聞言，緩緩閉上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翻湧著無盡愧疚與蒼涼，一聲長嘆，滿是自責。

  「幽州十三城，五萬精銳兒郎，隨我們出生入死。如今一場大敗，五萬忠勇將士，僅剩千人歸來。」

  「我這般模樣，有何面目回去面對幽州的父老鄉親，有何顏面見那些戰死弟兄的家人？」

  看著沈訣頹然自責的模樣，余祈安心下焦急，連忙上前溫聲勸慰：「五弟切莫這般消沉自責。古往今來，從無一路坦途的霸業。就連大幹開國先帝，也曾數次兵敗流亡、身陷絕境，最終方能定鼎天下。歷史之上，但凡成事的雄主，無一不是歷經慘敗、屢敗屢戰。一時輸贏，從定不了終身勝負，你千萬不要灰心喪氣。」

  沈訣沉默不語，晚風拂動他凌亂的髮絲，滿身落寞，難言心底愧疚與不甘。

  ……

  與此同時，楚州中軍大營，十里連營，甲冑如林。

  三萬精銳兵馬盡數集結完畢，將士肅立、戰馬嘶鳴，軍械齊備、戰意滔天，只待楚驍一聲令下，便即刻北上幽州，踏平叛逆。

  柳映雪抱著懷中熟睡的幼子，緩步走到一身銀甲、即將出征的楚驍身前，眉眼溫柔，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擔憂。

  軍中上下都說沈訣勇武近乎非人。

  「夫君。」柳映雪輕聲開口，細細為他整理平整戰甲衣襟，柔聲叮囑，「此番北上對戰，兇險萬分，你千萬要小心自保。父王、母妃，還有我和孩子，都在大營等你平安歸來。」

  楚驍抬手，輕輕撫過她的髮鬢：「放心。沈訣天賦絕世、勇武冠絕天下不假，但我已然服下九葉青蓮，徹底根除了我的舊傷，盡數激發自身潛能，放眼天下，我絕對不會輸。」

  話音剛落，營外傳來一陣輕盈細碎的腳步聲。

  一道素衣纖影緩步而來，身姿清瘦、眉眼清冷，正是瑤光公主。

  柳映雪抬眸望見來人，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微微頷首行禮：「見過公主殿下。」

  瑤光公主連忙側身回禮：「王妃不必多禮。這些時日，多謝王妃悉心照料，護我安穩度日。今日前來，是特意向你們辭行的。」

  她說著，抬眸看向身側的楚驍，輕聲道：「不知可否容我，與王爺單獨說幾句話？」

  

  柳映雪眸光微動，看了一眼身旁楚驍，又看了一眼眼底藏著萬般情愫的瑤光公主，心中已然通透。

  她早已看清，瑤光公主對楚驍一片痴心、情根深種。只是亂世棋局、陣營對立，楚州與大幹朝廷早已水火不容、血海深仇，再無半分緩和餘地。這份情意，從一開始便註定很難。

  柳映雪心底輕輕一嘆，造化弄人，情深緣淺，大抵便是如此。

  她沒有半分爭執與不悅，只是默默抬手，仔細為楚驍理好戰甲肩甲，溫柔叮囑一句萬事小心，便抱著孩子，從容轉身退至遠處，將這片方寸之地，留給二人辭行。

  楚驍抬眸望向眼前的瑤光，心頭微有觸動。

  比起初見時皇城之中、錦衣華服、明媚耀眼的盛世公主，如今的她清瘦了太多，眉眼褪去了往日的嬌俏靈動，依舊容貌絕美、氣質溫婉，可眼底的精氣神已然盡數消散，只剩滿目清冷與落寞，像是失了根的浮萍，漂泊無依。

  楚驍心底輕嘆一聲，率先開口：「公主殿下，如今亂世傾覆，帝都崩塌，你孤身一人，又能去哪裡？」

  他微微沉吟，想起昔日閒談時她的心愿，真誠提議道：「你從前便說，厭倦皇城桎梏，一直想去楚州走走看看山河風光。若是不喜歡軍中殺伐氛圍，我便派人護送你前往楚州，遍歷山河、安度餘生，也好過亂世漂泊、無依無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