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生站在敞開的車門邊，盯著副駕駛上熟睡的林夕顏看了很久。
久到他都覺得自己有點變態了。
不。
把「有點」去掉。
他現在這種行為，放在任何正常人的道德審判席上，都可以被當場判一個「前男友余情未了且疑似精神狀態堪憂」。
「就這一次。」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很快被冷風吹散。
像是在跟誰解釋。
又像是怕自己解釋慢了，就沒膽子這麼做了。
陳楚生彎下腰，半個身子探進車廂，指尖按在安全帶的卡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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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嗒」一聲輕響，黑色的帶子縮了回去。
他伸出手去抱她時，手臂穿過她的後背和腿彎，動作放得極輕，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林夕顏比他記憶里要輕一些。
或者說，他已經太久沒有這樣抱過她了。
這種失而復得的觸感讓他心底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
手臂微微收攏，陳楚生剛把人從座椅上抱起來，臉上那點沒藏住的笑意還沒完全落下。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陳楚生整個人僵在原地，動作像被按了暫停鍵。
左臉火辣辣的疼。
懷裡的林夕顏眉頭微蹙，腦袋不安分地扭了扭，含含糊糊地低聲呢喃。
「別碰我……」
說完，她像是在尋找一個舒適的角度，腦袋往他溫熱的胸口蹭了蹭，呼吸重新變得均勻，又沒了動靜。
陳楚生保持著抱人的姿勢，站在冷風中，半天沒緩過神來。
這熟悉的感覺。
這熟悉的力道。
啊，還真是令人懷念啊……
不對，自己也不是M屬性啊。
停停停！
他猛地甩了下頭，急忙中斷了自己不正常的腦迴路。
現在根本不是回味這個的時候。
「林夕顏。」
陳楚生低低叫了一聲。
沒反應。
只有她無意識抓著他衣襟的手，慢慢收緊了一點。
陳楚生垂眸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看來真的只是夢話。
「睡著了還這麼准……」
陳楚生小聲嘀咕著，用腳背勾上車門，抱著林夕顏轉身往酒店大堂走去。
旋轉玻璃門透出明亮的暖光。
值班的門童看見一個男人抱著個女孩走過來，立刻上前兩步。
「先生，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
陳楚生語氣冷淡，甚至沒多看他一眼，徑直抱著人往裡走。
門童愣了一下，被他身上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震住，趕緊退到一邊讓開路。
酒店大堂富麗堂皇，水晶吊燈灑下明晃晃的光。
前台小姐原本正低頭整理著入住資料，聽見沉穩的腳步聲，掛上職業微笑抬起頭。
下一秒，她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一個左臉上還帶著淡淡紅印的年輕男人，懷裡橫抱著一個睡著了的漂亮女孩，深夜來到前台開房。
這組合，不管怎麼看都很刑。
前台小姐下意識挺直了腰板，眼神變得警惕。
「先生您好，請問是入住嗎？」
「開兩間房。」
陳楚生的聲音沒有起伏，他走向前台旁邊的休息區，將林夕顏小心地放在柔軟的單人沙發上，又扶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得穩一些。
前台小姐悄悄探頭，打量了林夕顏一眼。
「好的，請出示兩位身份證。」
陳楚生走回櫃檯，從口袋裡抽出自己的證件，夾在指尖遞了過去。
前台小姐接過刷了一下，等了一會兒。
「另一位女士的身份證呢？」
陳楚生偏過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林夕顏。
她的帆布包就壓在身側。
他停了兩秒，沒去翻。
前台小姐的警覺已經快寫到臉上了，手壓在滑鼠上沒動。
「先生，如果沒有本人身份證，我們這邊是不能辦理入住的。」
陳楚生微微蹙眉，抬手揉了下眉心，顯得有些疲憊。
「身份證號可以嗎？」
前台小姐面露遲疑。
「可以先核驗，但後續還是需要確認本人身份。」
「林夕顏。」
陳楚生淡淡開口，接著流利地報出了一串十八位的數字。
前台小姐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停，抬起頭，眼神複雜。
「先生，您……記得這麼清楚？」
陳楚生面不改色，坦然迎上她的視線。
「同學。」
前台小姐看了一眼他左臉上還未完全消退的巴掌印，又看了看沙發上的女孩。
同學？
這年頭同學關係已經複雜到大半夜挨了巴掌還抱人來開房的地步了嗎？
她沒再多問，低頭繼續操作。
系統很快跳出了信息。
「麻煩您叫醒這位女士，我們需要現場確認一下。」
陳楚生轉過頭，看向沙發。
林夕顏睡得很沉，幾縷散發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叫醒她？
她今天折騰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睡著。
算了。
陳楚生收回視線，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幾秒後，電話被接通。
「西蒙。」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西蒙刻意壓低，帶著幾分興奮的聲音。
「少爺，要砍誰？」
前台小姐正準備遞房卡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卡掉在地上。
陳楚生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沒人要砍。」
「那要埋誰？」
「……」
陳楚生咬了咬牙，壓住火氣。
「我在MB酒店前台，身份核驗卡住了。你給這邊經理打個電話，讓他們按流程辦，別搞那些違法的。」
西蒙在那頭肅然起敬。
「明白！合法地讓他們聽話！」
「你最好真的明白。」
陳楚生冷冷掛斷了電話。
不到半分鐘，前台的內部座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前台小姐接起電話，聽了兩句，連連點頭。
放下電話後，她看向陳楚生的態度立刻變了，透著幾分慌亂與恭敬。
「陳先生，實在不好意思，剛才耽誤您了。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兩間套房，在同一層。」
陳楚生拿回自己的證件。
「謝謝。」
前台小姐雙手將兩張房卡遞了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小聲提醒道。
「先生，女士如果醒來後有任何異議，我們酒店還是會配合報警的。」
陳楚生剛轉過身，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了這個臉色微白卻還強撐著盡職的前台小姐一眼。
「你還挺負責。」
前台小姐一怔，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威脅。
陳楚生已經走過去，重新彎腰抱起林夕顏，淡淡補了一句。
「下次繼續。」
前台小姐目送著他穩步走向電梯的背影，半天才回過神。
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看起來不像個好人，但說話做事的態度，又實在不像是個純粹的壞人。
電梯門在面前滑開，陳楚生抱著人走進去。
轎廂內安靜得只能聽見輕微的上升聲。
陳楚生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她睡得很安心，眉頭舒展，沒有了醒著時那副防備和疏離的模樣。
她的手還下意識地抓著他的大衣，抓得很緊，仿佛怕自己掉下去。
電梯停在頂層，門緩緩打開。
走到房間門口，陳楚生單手托住她，另一隻手掏出房卡刷開門。
「滴」的一聲，門鎖彈開。
酒店的套房很大，空氣裡帶著淡淡的香薰味，環境也算乾淨整潔。
陳楚生走到寬大的雙人床邊，彎腰將林夕顏輕輕放了上去。
他半跪在床沿，低頭替她解開鞋帶，脫掉那雙略顯陳舊的帆布鞋，又細心地拉過白色的被子，蓋在她身上。
做完這些，他走進浴室，用溫水打濕了一塊一次性毛巾。
走回床邊，他動作輕柔地一點點擦拭著她的臉頰，又將她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一根根擦拭乾淨。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動作熟練得有些過分。
擦完後，陳楚生將毛巾扔在旁邊的柜子上。
他站在床邊，雙手插在兜里，靜靜地看著她。
房間裡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暖色的光暈灑在林夕顏的側臉上。
此時的她，褪去了白天那種溫柔卻讓人摸不透的客氣。
躺在這裡的，只是林夕顏。
他的林夕顏。
陳楚生眼底的柔光晃了晃。
不對。
已經不是了。
他垂下眼帘，站了好一會兒，才收起翻湧的情緒，轉身準備去一旁的吧檯倒杯水。
可他剛邁出半步，便感覺衣角處傳來一股微弱的拉力。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
回頭看去，林夕顏的手從被子邊緣伸出來，依然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力氣不大，卻固執地沒有放開。
「別走……」
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一聲極低極微弱的呢喃。
陳楚生的背脊瞬間繃緊。
他立刻轉過身。
燈光下，林夕顏雙眼緊閉，睫毛微微顫動，明顯還沒有醒。
那句「別走」，只是一句夢話。
陳楚生站在原地，盯著那隻拉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久，才慢慢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氣。
「嚇我一跳，以前也沒這麼多夢話啊。」
他小聲嘟囔著，走到一旁放下根本沒倒水的水杯，重新在床邊坐下，沉默了片刻。
「你要是真醒著說這句話，我可能今晚就完蛋了。」
林夕顏安靜地睡著，沒法回應他。
陳楚生低頭，看著她緊抓自己衣角的手指。
他試探著伸出手，想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指尖剛碰到她微涼的手背，動作又停住了。
沒捨得。
於是，他就這麼有些彆扭地側著身子，坐在床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間裡只有細微的空調出風聲。
坐了幾分鐘，他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真是的，睡著了還要折磨我。」
他抬起另一隻手，懸在半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落了下去，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輕輕戳了一下。
軟的。
觸感依舊那麼熟悉。
林夕顏的呼吸均勻，一點都沒醒。
陳楚生停了兩秒，觀察著她的反應。
見她沒動靜，他伸出手指，又輕輕戳了一下。
還是沒醒。
他的膽子，一下就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