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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一扇門

2026-08-02 05:00:12 作者: 一卷陳書

  他伸出兩隻手,輕輕捏住她的臉,把她的臉頰往兩邊拉了一點。

  「夕顏同學,請問你在夢裡打我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被報復的可能?」

  他壓著聲音,像是在進行什麼極其幼稚的復仇。

  昏黃的床頭燈下,她睡得安靜,呼吸平穩而綿長,連帶著那細密的睫毛也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陳楚生看了她一會兒,又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鼻尖。

  「以前脾氣犟,現在還是犟。」

  「睡著了倒是乖得很。」

  他湊近了一點,目光落在她垂下來的睫毛上,沒忍住,對著那長長的睫毛輕輕吹了一口氣。

  微弱的細風拂過,林夕顏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陳楚生立刻停住動作,屏住呼吸。

  等了兩秒。

  沒醒。

  他又有點想笑。

  「就這麼相信我?」

  話音落下,這空蕩蕩的房間裡,他自己先安靜了。

  她一定很累了吧?

  從擠上高鐵到在醫院撞破,再從喧鬧的商場逛街到晚上吃飯唱歌,她今天一整天都在笑。

  笑給許初夏看,笑給許初雪看。

  也笑給他看。

  也許別人初看並不會覺得異常,只覺得她是個溫柔大方的女孩子。

  可他能感覺到,她的笑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林夕顏會生氣,會彆扭,會罵他變態,會在他發瘋惹她的時候毫不客氣地揍他。

  可現在,她笑得周全,也客氣。

  那層溫柔的笑意像是一面磨砂玻璃,擋住了她所有的真心。

  他溫柔地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情緒。

  你已經很努力了,不要太勉強自己,學會去依靠值得信任的人吧。

  

  陳楚生伸出的手停在她的唇前。

  她睡著時嘴唇微微張著,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打在他的指尖上。

  「嘴巴張著睡覺可不好。」

  他小聲念叨了一句。

  手指慢慢往前,似乎想幫她把唇合上。

  下一秒。

  啪!

  又是一巴掌。

  這一次比剛才那下更響,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臉上。

  陳楚生被打得頭一偏,整個人坐在床邊,僵得像塊石頭,久久沒有動彈。

  床上的林夕顏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眉心還緊緊皺著。

  「別碰我……」

  還是夢話。

  陳楚生捂住自己的臉,眼睛都瞪大了。

  「又來?」

  他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里憋了半天,最後硬生生氣笑了。

  「你到底是怎樣啊?」

  「我都還沒碰到!」

  沒人理他。

  偌大的套房裡只有空調極細微的運作聲。

  林夕顏半張臉埋在枕頭裡,身子縮在被子下,像是在夢裡也豎起了高高的防備。

  陳楚生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沒再鬧。

  也沒再伸手。

  他靜靜地坐在床邊,就這樣安靜地陪著她。

  直到她睡夢中緊皺的眉慢慢鬆開,直到那隻原本死死攥著他衣角的手,也一點點地、徹底地放開。

  陳楚生低下頭,看著自己衣服邊緣被抓出的細碎褶皺。

  那點褶皺很淺。

  其實只要手指輕輕一撫,就能平復如初。

  可他沒有撫。

  他只是慢慢站起了身。

  該走了。

  這點從命運指縫裡偷來的時間,到這裡就夠了。

  他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房卡,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


  他又停下。

  回頭時,林夕顏還背對著他,安安靜靜地睡著。

  他站在原地看了幾秒,最後還是折返,走回了床邊。

  他彎下腰。

  薄唇微涼,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晚安,夕顏。」

  這一次他沒有再停。

  房門被很輕、很輕地合上,發出「咔噠」一聲微響。

  走廊里光線明亮卻安靜得可怕。

  陳楚生沒有回旁邊屬於自己的那一間套房。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伸手將緊閉的玻璃窗推開了一點縫隙。

  深夜的冷風瞬間倒灌進來,帶著初夏時節尚未褪去的涼意,吹散了他身上的那點溫存。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了一支出來咬在嘴裡。

  打火機清脆地響了一聲。

  一點猩紅的菸頭在暗夜裡亮起。

  陳楚生靠在冰涼的窗框上,抽了第一口。

  灰白色的煙霧在面前散開,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盯著樓下空曠街道上的昏黃路燈看了一會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今晚這算什麼?

  命運臨走前塞給他的安慰獎?

  他扯了下唇,眼底一片冰冷。

  真夠小氣的。

  下次見面,大概就不會這麼平靜了。

  趙芷蘭。

  長明市。

  還有蕭薔薇。

  所有的線都在往一個地方收束。

  他要做的事情,也只剩下那最後的幾步。

  只要跨過去,一切都會按照既定的軌道墜落。

  陳楚生把夾著煙的手伸到窗外,彈了彈菸灰,低頭看著指間那快要燒盡的菸頭。

  「陳楚生,你可真是個自私的東西。」

  他輕聲罵著自己,聲音散在風裡。

  可罵完以後,他又笑了。

  一年而已。

  在林夕顏漫長的人生里,他不過只占了短短的一年。

  等一切結束以後,她會考上最好的大學,會認識新的人,會看到更廣闊的世界,會有全新的、光明的未來。

  一個只是路過她人生一年的人,非要把自己當成什麼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太自戀了。

  時間會沖淡一切的。

  也許會很久,但終究會沖淡。

  也許某天別人無意中提起他的名字,她只會停頓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又或許,她會皺著眉頭,罵一句混蛋。

  這樣就很好。

  挺好。

  陳楚生低頭看著指間徹底熄滅的煙。

  「釋然。」

  他看著夜空,像是在教別人。

  又像是在教自己。

  可下一秒,他自己先冷笑了一聲。

  「釋個屁。」

  菸頭被用力按熄在旁邊的垃圾桶滅煙處。

  他轉過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只是他不知道。

  在他離開那間套房後沒多久。

  大床上,林夕顏慢慢睜開了眼。

  房間裡依舊只亮著那盞昏黃的床頭燈,她沒有立刻坐起來。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額頭。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點屬於那個人的溫度。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手指一直沒有放下。

  剛才那句低沉的「晚安」,她聽見了。

  她原本確實是睡著了的。

  可是後來,在那些細微的動靜里,她醒了一點。

  卻又不想醒。

  更不敢醒。


  她怕自己一睜眼,就再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他。

  眼眶好像後知後覺地泛起了紅。

  她掀開被子坐起身,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門前。

  手搭在冰涼的門把上。

  只要打開門。

  只要打開這扇門。

  那個人也許還在外面。

  她可以當面問他。

  問他到底想做什麼。

  問他為什麼要突然分手。

  問他為什麼明明白天說著厭煩,卻又要在她睡著後用那種眼神看她。

  問他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可她搭在上面的手,卻怎麼也沒有按下去轉動門把。

  剛才那個人就坐在她身邊,就在咫尺之間,她都沒有勇氣睜開眼抓住他。

  現在又憑什麼?

  她悲哀地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看不清陳楚生了。

  陳楚生不是陳楚生。那陳楚生到底是誰?

  是以前那個只會變著法子欺負她的人?

  是那個說自己從別的世界來的傢伙?

  是會犯傻,會中二,會滿嘴胡話不著調的變態?

  還是現在這個不斷用帶刺的話把人推遠,又偷偷在夜深人靜時吻她額頭的壞人?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他說的喜歡是真的?討厭是真的?分手是真的?

  還是今天在病房裡那些冷冰冰的,傷人的話才是真的?

  分不清。

  真的分不清了。

  林夕顏握著門把的手慢慢收緊。

  可門終究沒有打開。

  她慢慢滑坐下來,靠著門板,把臉深深地埋進雙膝之間。

  眼淚落下得很安靜,只在裙擺上暈開一圈暗色的水痕。

  她發現自己已經不敢相信他了。

  這個念頭,遠比白天那些冰冷的話,更讓她感到難以呼吸的難過。

  門外隔著一個他。

  門內隔著一個她。

  僅僅一扇門的距離,短得可笑,甚至能聽見過道里極輕的腳步聲迴蕩。

  可門外,沒人敲門。

  門裡的人,也沒有推門出去。

  ……

  第二天。

  林夕顏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大亮。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金線。

  她摸過放在床頭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了十幾條許初夏發來的微信消息。

  【學姐!醒了嗎?】

  【那個姓陳的沒對你怎麼樣吧?】

  【如果他敢做壞事你告訴我,我今天繼續揍他!】

  【雖然我打不過,但我可以搖人!】

  【學姐?】

  林夕顏看著那些透著誇張保護欲的消息,原本沉鬱的心情稍微鬆快了些,嘴角輕輕笑了一下。

  【沒事,我馬上過去。】

  她利落地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去大堂退房。

  前台小姐看見她走過來,眼神先是飛快地打量了一下,隨後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掛上得體的微笑。

  「林小姐,早上好。陳先生已經離開了。」

  林夕顏正準備遞出房卡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

  「離開了?」

  「是的,早上六點多走的。」

  前台小姐從櫃檯下拿出一張摺疊好的便簽,雙手遞了過來。

  「他說已經給您安排了去醫院的車,司機在門口等,這是他的留言。」

  林夕顏垂下眼,接過那張便簽。

  展開後,上面只有簡短的三個字,還是那個狗爬體。

  【錢已付。】

  林夕顏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隨後將便簽重新折好,放進自己的帆布包里。


  「謝謝。」

  「不客氣。」

  前台小姐猶豫了一下,還是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說道。

  「林小姐,如果您昨晚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隨時聯繫我們。我們酒店會配合您的。」

  林夕顏愣了一下。

  隨即明白了對方話里隱藏的意思。

  大概是昨晚陳楚生帶她來時的狀態,讓這位前台產生了什麼不好的聯想。

  她輕輕搖頭,聲音很輕卻很平靜。

  「沒有。」

  前台小姐這才徹底放心,笑著目送她離開。

  林夕顏走出酒店大堂。

  早晨的陽光有些刺眼,門口果然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戴著白手套的司機見她出來,立刻下車替她拉開后座的車門。

  「林小姐,去華麗醫院,對吧?」

  「嗯。」

  車子平穩駛出,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開出一段距離後,林夕顏一直偏頭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她沒有再回頭去看那家酒店。

  像是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夢醒了,她真的放下了什麼。

  到了醫院。

  許初夏和許初雪早就在門診大廳里等著她了。

  許初雪穿著昨天新買的裙子,一看見她,立刻撲了過來。

  「林姐姐!」

  林夕顏穩穩地接住她,順手摸了摸她的頭。

  「慢點,小心摔著。」

  許初雪仰起小臉,大眼睛滴溜溜地往林夕顏身後找了一圈。

  「陳哥哥呢?他沒有和你一起嗎?」

  林夕顏整理她衣領的動作微微停了一下,聲音如常。

  「他有事先走了。」

  許初雪的小臉立刻垮了下去,長長嘆了口氣。

  「啊……」

  旁邊站著的許初夏卻眼睛一亮,差點當場激動地鼓掌。

  「走了好!走了清淨!連空氣都清新了!」

  許初雪氣呼呼地扭頭瞪她。

  「姐姐!」

  許初夏被一瞪,立刻清了清嗓子,強行改口。

  「咳……我的意思是,你陳哥哥日理萬機,心繫天下,我們這些凡人不能耽誤他拯救世界,對吧?」

  許初雪順著這個邏輯認真地想了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那倒也是。」

  林夕顏在一旁看著,終究沒忍住笑了。

  許初夏順勢上前,親昵地挽住林夕顏的胳膊,語氣里滿是興奮。

  「學姐,我們今天繼續玩!我都安排好了,上午帶初雪去水族館,下午去吃網紅甜點,晚上看初雪體力,能行就去江邊吹風!」

  「好。」

  許初雪一聽,立刻又開心起來,舉著手歡呼。

  「我要看鯊魚!」

  許初夏沒好氣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看什麼鯊魚,你先把早飯吃完再說。」

  「姐姐好煩。」

  「煩也得聽。」

  三人的聲音在大廳里嘰嘰喳喳地熱鬧起來,驅散了醫院裡本該有的清冷。

  林夕顏被她們拉著,一起往玻璃大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的腳步微微慢了半拍,最後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醫院大門外,陽光鋪滿寬闊的街道,車來車往。

  那裡空蕩蕩的,沒有那個熟悉的人影,也沒有那輛囂張的黑色轎車。

  她慢慢收回了視線。

  「走吧。」

  ……

  另一邊。

  陳楚生開著車一路狂飆,回到江大附近的公寓時,已經接近中午。

  他剛推開門,換鞋的動作還沒做完,一道帶著甜膩香氣的身影就如同一陣風般撲了上來。


  蕭薔薇依舊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下擺堪堪遮住大腿,赤腳踩在木地板上,雙手纏住了他的脖子。

  「達令,歡迎回家。」

  她貼得極近,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縫隙。

  還沒等陳楚生開口,她的鼻尖就在他胸口輕輕嗅了嗅。

  「嗯?」

  蕭薔薇抬起臉,眼底的笑意一點點加深,透出一種病態的危險。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陳楚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把她推開。

  相反,他伸出一隻手,直接摟住她盈盈一握的腰,用力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是嗎?」

  他語氣散漫,透著從容。

  蕭薔薇明顯怔了一下。

  陳楚生微微低頭,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輕輕開口。

  「那你要不要……檢查一下?」

  蕭薔薇眼眸微縮,危險地眯起了雙眼。

  下一秒,她忽然笑了起來,一口輕輕咬住他的耳垂。

  「好啊。」

  「不過,達令。」

  她白皙的手指順著他襯衫的衣領,慢條斯理地往下滑,聲音在安靜的玄關里甜得發膩。

  「我們約好的時間,可沒多久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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