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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崩盤

2026-08-02 05:00:16 作者: 一卷陳書

  人一旦看到了終點,時間就會過的很快。

  只是一夜之間,五月的溫吞就被六月的蟬鳴撕開了。

  短短一個多月,發生了很多事。

  最熱鬧的,是長明市。

  四月底開始,長明市商圈像被人往滾開的油鍋里倒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王德發、曹倪麻、蘇豪、白雲四家聯手。

  拿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巨額資金,對朝夕集團展開了近乎瘋狂的圍堵。

  GG鋪天蓋地地砸錢。

  渠道被強行截斷。

  供應商接連收到斷供的威脅。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本地幾家銀行同時收緊銀根,施壓催款。

  連本地的一些媒體都開始跟著下場。

  版面上天天掛著朝夕集團資金鍊斷裂、管理層內鬥、重點項目爛尾的負面報導。

  一開始,這套組合拳確實有效。

  朝夕集團的股價在二級市場被打得一路下滑,慘綠的K線圖看著觸目驚心。

  幾個正在開發的新項目也因為資金和材料斷檔,相繼拉起了停工警戒線。

  長明市很多人都在冷眼旁觀,覺得這家突然冒出來、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公司,撐不了多久了。

  巨峰酒店,頂層VIP包廂。

  厚重的窗簾拉開了一半,冷氣開得很足,將窗外的暑氣徹底隔絕。

  王德發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嘴裡咬著半根粗大的雪茄。

  他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爆出一陣大笑。

  「我還以為陳氏集團弄出來的玩意兒有多硬,結果就這?啊?」

  蘇豪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臉上微微繃著,沒有笑。

  白雲靠著窗邊,視線落在外面的車水馬龍上,更是一言不發。

  曹倪麻端著半杯紅酒,坐在王德發斜對面。

  他沒接話,只是低著頭,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行情圖,兩道稀疏的眉毛緊緊擰著。

  王德髮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他。

  「老曹,你這是什麼表情?怎麼,眼看著就要贏了,你還不開心?」

  曹倪麻頭都沒抬,聲音發沉:「還沒贏。」

  「都快被我們按在水裡淹死了,你跟我說還沒贏?」

  王德發嗤笑一聲,把雪茄往菸灰缸里用力一摁。

  「你就是想太多,膽子越老越小。五百億的真金白銀砸下去,就算是一座鐵山,老子也給它砸平了!」

  曹倪麻終於放下手機,抬眼看著他。

  「對賭協議,到暑假前結束。」

  曹倪麻的語速很慢。

  「滿打滿算,還有一個多月。但是王總,我們手裡的錢,已經燒了快三分之二了。」

  包廂里忽然安靜了一下。

  王德發臉上的肥肉抖了抖,閃過一絲不耐煩。

  「錢就是拿來燒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個道理你懂不懂?」

  曹倪麻看著他那張狂妄的臉,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有點想罵人。

  當初簽那份對賭協議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

  那個叫埃琳娜的外國女人,出手太闊氣,話也說得太順。

  五百億說拿就拿,贏了她只要一點分紅,輸了卻要他們十倍賠付。

  這協議表面上看起來是天上掉餡餅。

  實際上分明是拿刀架在他們四家的脖子上,逼著他們往前沖。

  可王德發這個沒腦子的蠢貨,偏偏第一個跳出來搶著簽。

  現在好了。

  退也退不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

  前面的朝夕集團,看著像是只剩下一口氣,風一吹就要倒。

  可這口氣,硬是吊了整整一個月。

  怎麼打,怎麼砸,就是不死。

  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管子,在後面慢慢地給它輸血。


  偏偏又藏在暗處,不讓他們看見輸血管到底接在哪。

  曹倪麻越想越煩躁。

  他端起高腳杯,把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時,他忽然笑了。

  「老王,咱們兩家,要不要合併?」

  王德發一愣,摸了摸下巴。

  「什麼意思?」

  曹倪麻往前靠了靠,雙手交疊抵在下巴上,語氣壓得很低。

  「朝夕集團是塊硬骨頭,不好啃。與其咱們四家各打各的,各燒各的錢,不如我們兩家先並起來,做個領頭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的蘇豪和白雲。

  「到時候咱們體量最大,蘇豪和白雲只能跟著我們的步調走。等贏了這一局,整個長明市,以後就是你王總說了算。」

  王德發聽到最後一句,原本緊繃的臉色立刻舒展開來,連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

  「老曹,這話我愛聽。」

  坐在一旁的蘇豪臉色一變,手裡的玻璃杯在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白雲也轉過頭,冷冷地看了過來。

  曹倪麻沒理他們,視線只盯著王德發。

  「我可以讓你收購我名下所有的主要資產。價格嘛,低一點無所謂,算我讓步。到時候我們在外面放個消息,開個發布會,就說我們兩家徹底綁定,共進退。」

  王德發眯起眼,上下打量著他。

  「你真捨得?」

  曹倪麻嘆了口氣,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無奈和疲憊。

  「都這個時候了,一條船上的螞蚱,還分什麼你我。」

  王德發死死盯了他幾秒,忽然仰起頭,再次大笑起來。

  「老曹啊老曹,你早這樣想不就好了?你放心,以後長明市,有我一口肉吃,就絕對有你一口湯喝!」

  曹倪麻也跟著笑。

  只是握著空酒杯的手,指骨微微泛白。

  湯?

  他曹倪麻跟著王德發鞍前馬後混了這麼多年,背了多少黑鍋,最後就只配混成一口湯?

  好。

  那就讓你喝個夠,喝到撐死為止。

  ……

  半個月後。

  長明市的財經新聞突然炸了。

  曹氏集團宣布被王氏集團「戰略收購」。

  隆重的發布會上,王德發穿著一身定製的高檔西裝,打著紅領帶,滿面紅光地坐在閃光燈前。

  他對著鏡頭侃侃而談,宣布兩家強強聯合,將徹底打破朝夕集團這種新勢力的「虛假繁榮」。

  曹倪麻也坐在他旁邊。

  他笑得很謙遜,非常配合。

  發布會結束後,兩人走到後台。

  王德發親熱地摟著曹倪麻的肩膀,用力拍了兩下。

  「老曹,識時務者為俊傑。以後跟著我,虧不了你。」

  曹倪麻反手也拍了拍他的後背,笑容滿面。

  「以後,就全靠王總照顧了。」

  當晚。

  夜幕深沉。

  長明市私人機場,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灣流客機滑入跑道,悄然升空,消失在夜色里。

  曹倪麻帶著妻兒和幾個最核心的心腹,坐在機艙里,看著腳下漸漸變小的城市燈火,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留給王德發的,是一堆早已被掏空的空殼公司,轉移得乾乾淨淨的銀行帳戶。

  還有幾份王德發親筆簽過字,卻漏洞百出的巨額債務文件。

  第二天早上,陽光照進王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王德發才終於反應過來。

  「砰!」

  一套名貴的青花瓷茶具被狠狠砸在地毯上,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曹倪麻!!!」

  王德發雙眼赤紅,像頭被激怒的野豬在辦公室里轉圈。

  「草尼瑪敢陰我!!!」


  秘書站在門口,嚇得腿都軟了,聲音發抖。

  「王、王總,銀行那邊又來電話了。他們說,如果今天下午五點前不能把保證金補足,他們就會立刻啟動強制處置程序,凍結您名下的所有資產……」

  王德發幾步衝過去,一把揪住秘書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

  「曹倪麻去哪了?!找!給我去把他找出來!」

  「查、查不到……他昨晚就沒回國別區,出入境也沒有記錄……」

  「廢物!」

  王德發狠狠將秘書推開。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王德發喘著粗氣走過去,一把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蘇豪冰冷的聲音。

  「王總,曹倪麻跑了?」

  王德發臉色鐵青,破口大罵。

  「少他媽在這裡陰陽怪氣!我告訴你們,就算他跑了,老子還在,你們誰也別想跑!」

  電話那頭,蘇豪沉默了兩秒。

  「王德發,你現在還有心情跟我吵這個?」

  緊接著,白雲沙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朝夕集團,反撲了。」

  王德發猛地愣住,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你說什麼?」

  門口的秘書顫著手,連滾帶爬地撿起掉在沙發上的平板電腦,遞了過去。

  屏幕上。

  原本開盤還綠油油、眼看著就要跌停的朝夕集團股票,忽然在幾分鐘內拉出了一條筆直向上的紅線。

  漲停。

  封板。

  再漲停。

  相關的企業公告像雪片一樣在各大財經網站上瘋狂彈出。

  新的百億級戰略合作協議簽署。

  海外數億美金訂單落地。

  核心技術獲得國際專利授權。

  三家國有銀行同時宣布恢復並追加授信額度。

  而那幾個此前被逼得停工的項目,也同時舉行了盛大的復工儀式,挖掘機和工程車排成了一字長龍。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們幾家公司的股票,開始崩盤。

  不是一點點往下陰跌。

  是一開盤,就被天量的拋單直接砸穿了底線。

  王德發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刺眼的綠色,呼吸全亂了,胸口劇烈起伏。

  「假的……」

  他喃喃自語,眼睛越瞪越大。

  「這一定是假的!他們哪來這麼多錢?!」

  電話里,沒人回答他。

  只聽見蘇豪咬著牙,字字往外蹦。

  「我們被耍了。從頭到尾,都被人當猴耍了。」

  白雲的聲音透著一股絕望的嘶啞。

  「那個埃琳娜……那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沒想讓我們贏。」

  王德發臉上的肥肉瘋狂顫抖,他對著手機怒吼。

  「不可能!她自己拿了五百億出來砸!她拿五百億陪我們演戲?她瘋了嗎?!」

  蘇豪在電話那頭髮出了一聲比哭還難看的冷笑。

  「瘋的不是她。瘋的是我們。」

  「嘟——」

  電話被掛斷。

  「草!」

  王德發狠狠將手機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他忽然像只沒頭蒼蠅一樣,轉身跌跌撞撞地沖向門口。

  「備車!」

  秘書慌忙跟上,聲音帶著哭腔。

  「王、王總,去哪?」

  「去……去哪?去機場!」

  王德發吼得嗓子都破了,眼睛裡布滿血絲。

  「把我老婆孩子都叫上!帶上能帶的現金!馬上走!馬上!!!」

  ……

  消息傳到陳楚生那裡時,江大的校園裡正響著下課的鈴聲。


  陽光透過窗外的繁枝綠葉,在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楚生坐在學生會室的皮椅上,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正在看一份暑期實踐的安排表。

  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角。

  西蒙在電話里,語氣很平穩,聽不出一絲起伏。

  「少爺,李老大那邊來消息了。」

  「說。」

  陳楚生的視線沒有離開手裡的表格。

  「曹倪麻跑了,另外幾個接到消息,現在也正往機場趕,準備走。」

  陳楚生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筆尖在紙上點了一個紅點。

  「跑哪了?」

  「境外,航線已經查到了,暫時還沒落地。」

  「跑得倒是挺快,挺會挑時間。」

  「要安排人去抓回來嗎?」

  西蒙問。

  陳楚生把表格隨手放到一邊,往後靠在椅背上。

  「先不用。」

  電話里的西蒙明顯愣了愣。

  「少爺?」

  「讓他以為自己跑掉了。」

  陳楚生拿起筆,扯過旁邊的一張白紙,在上面漫不經心地寫下了「曹倪麻」三個字。

  「人這種生物,一旦覺得自己活下來了,就會開始貪生怕死,就會捨不得死。」

  筆尖在名字上劃了一道黑線,陳楚生的語氣隨意。

  西蒙在電話那頭,感覺後背隱隱有點發麻。

  他跟在少爺身邊這麼久,依然聽不懂少爺到底想做什麼。

  但他直覺長明市那幾個人,接下來的下場,恐怕會讓他們寧願現在就被直接埋在土裡。

  「另外。」

  陳楚生曲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

  「王德發,蘇豪,白雲走的時候,別攔太早。」

  「明白。」

  西蒙立刻應聲。

  「讓他們把家人也帶上。」

  西蒙遲疑了一下。

  「少爺,家人也……」

  陳楚生沉默了一下。

  「你想什麼呢?」

  西蒙渾身一緊,立刻大聲回答。

  「我什麼都沒想!」

  「我是讓他們把人帶齊,把東西帶齊。別到時候走投無路了,哭著喊著說自己還有牽掛,還要回來見誰最後一面。」

  陳楚生把筆丟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我討厭麻煩。」

  西蒙鬆了口氣,語氣瞬間變得肯定。

  「明白。合法地讓他們絕望。」

  陳楚生伸手揉了揉眉心,有點無語。

  「你這句話,到底誰教你的?」

  「我自己悟的。」

  「別悟了,去辦事。」

  電話掛斷。

  陳楚生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感受著窗外吹進來的微熱的風。

  事情推進得比預想的還要快一點,接下來……

  桌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發出短促的提示音。

  陳楚生睜開眼,視線掃過去。

  是許初夏發來的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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