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公寓。
下午三點,陳楚生推開大門。
換鞋區放著一雙紅色的細高跟鞋。
他抬起視線,穿過玄關,一眼看到廚房裡那抹惹眼的紅色身影。
蕭薔薇穿著純白圍裙,長發隨意挽在腦後。
幾縷碎發散落在她雪白的後頸上。
她手裡拿著鍋鏟,正將煎蛋從平底鍋里一點點剷出,放入旁邊的白瓷盤。
餐桌上擺著兩份黑椒意面,一盤生菜沙拉。
一瓶紅酒已經開塞,在高腳杯里微微晃動。
旁邊放著兩副銀質刀叉。
陳楚生在玄關踢掉皮鞋,換上黑色拖鞋。
他關上大門,走到客廳邊緣。
「下午沒課?」他隨口問。
「有呀。」蕭薔薇放下鍋鏟。
她轉過身,一雙眼睛彎成月牙,笑得乖巧甜美。
「但我翹了。」
陳楚生把黑色外套丟在沙發上。
然後解開襯衫的袖口,將袖子向上挽起一截,露出小臂。
「學生會幹部帶頭翹課?」
「會長大人不是也經常缺席嗎?」
蕭薔薇端起白瓷盤,走到桌前放下。
她雙手撐著大理石桌面,對著陳楚生歪了歪頭。
「達令餓不餓?」
陳楚生停下腳步。
他注視著她。
視線掃過桌上精緻的食物,最後停在她未施粉黛卻依然妖冶的臉上。
兩秒後,他邁開腿,走了過去。
從身後伸出手,雙手環過少女的腰,將她攬入懷中。
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
少女的髮絲帶著一股濃郁的玫瑰香氣。
「餓了。」他說。
蕭薔薇剛準備笑。
陳楚生的手臂猛地收緊,將她牢牢扣在懷裡,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貼上他的胸膛。
陳楚生偏過頭,嘴唇貼近她的耳廓。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
「但不是想吃飯。」
蕭薔薇的手明顯一頓,但沒有躲閃,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
她慢慢偏過頭,視線對上近在咫尺的眼睛。
「達令。」
「嗯?」
「感覺你上次回來後,就像變了個人啊。」
陳楚生的手順著她的腰側向下滑動。
手指隔著單薄的布料,感受著少女偏低的體溫。
他的語氣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不喜歡?」
蕭薔薇抬起左手。
指尖輕輕按在陳楚生的手背上,指甲邊緣甚至有些用力。
但她沒有推開。
「讓人有點害怕呢。」
「哪方面?」
「各個方面。」
蕭薔薇笑著開口,尾音拖得很輕,帶著某種危險的試探。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楚生。
於是……
陳楚生低下頭,直接吻住她。
單手按住她的後腦勺,不容她退避。
廚房裡的燃氣灶還在跳動藍色的火苗。
平底鍋里的殘油受熱,發出急促的滋啦聲。一陣焦糊味開始在空氣中蔓延。
蕭薔薇伸出手,想去關火。
陳楚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極大。
「會糊。」她說。
「糊了就不吃。」
「浪費。」
「我賠。」
陳楚生攬著她,大步往客廳退去。
兩人跌撞著穿過過道。
蕭薔薇背後的圍裙系帶被扯開,純白布料順著她的肩膀滑落,堆疊在地板上。
她順勢抬起雙臂,勾住陳楚生的脖頸。
她笑得更加肆意,胸口起伏。
「達令今天真主動。」
陳楚生沒有接話。
他將蕭薔薇用力抵在沙發邊緣,膝蓋強硬地頂開她的腿。
蕭薔薇的指尖順著陳楚生的側臉一路滑下,最後落在他的頸側。
那裡有一道極淺的舊痕。
她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貼著那道疤痕,深深嗅了嗅。
「是不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陳楚生低頭注視她,眼神極其平靜。
「我每天都在做對不起你的事。」
「那我是不是該生氣?」
「不可以。」
蕭薔薇抬起臉,唇邊依然掛著甜甜的笑。
「我會吃醋的。」
陳楚生扣住她的後頸,將她拉向自己。
他壓低聲音。
「你會嗎?」
「當然會呀。」
蕭薔薇回答極快,語氣轉為嬌嗔。
「誰讓我是你女朋友。」
陳楚生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女朋友還會翹課做飯?」
「女朋友還會很多事。」
蕭薔薇直起身,雙手順著他的鎖骨滑下,捏住他黑色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她動作緩慢地將紐扣挑開。
「比如,檢查男朋友有沒有偷腥。」
陳楚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下頭,嘴唇在她的食指上碰了一下。
「那你檢查。」
蕭薔薇的動作瞬間停止,嘴角的笑意出現了一秒鐘的停滯。
時間在兩人之間靜止了足足三秒。
「達令,你這樣,我更害怕了。」
「怕什麼?」
「怕你真的開始喜歡我。」
陳楚生沒有鬆手。
他的大拇指摩擦著她的脈搏,感受著那裡規律的跳動。
「喜歡你不好?」
「好啊。」
蕭薔薇順勢向前,再次貼進他的懷抱。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下巴擱在他的鎖骨處。
她的聲音隔著胸膛,顯得有些發悶。
「可你以前不會這樣。」
陳楚生發出一聲冷笑。
「以前是以前。」
「現在呢?」
陳楚生的雙臂驟然收緊,將她牢牢鎖在懷裡。
「現在才發現,你才是能陪我最久的人。」
蕭薔薇的睫毛極快地顫動了一下。
她似乎很受用這句話,卻又帶著天然的警惕。
她伸手推開陳楚生的肩膀。
「比林夕顏久?」
陳楚生毫無遲疑,眼神直白而坦蕩。
「嗯。」
蕭薔薇仰起頭,視線直刺陳楚生的眼底。
「達令,你撒謊的時候,越來越像真的了。」
陳楚生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繼續抬頭。
「那你還問?」
「因為想聽。」
蕭薔薇張開嘴,露出潔白的牙齒,輕輕咬住陳楚生的食指指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
「我喜歡聽你騙我。」
兩人糾纏著倒進寬大的米色沙發。
布料不斷摩擦,衣物散落一地。
沙發發出沉悶的聲響。
空調出風口吹出絲絲冷風。
紅酒在杯中徹底靜止。
不知過了多久。
蕭薔薇的臉頰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她的下巴靠在陳楚生的左肩上。
呼吸節奏明顯比平時凌亂。
她微微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
她探出右手,順著陳楚生的後背摸索到他的後頸處。
她忽然張開嘴,對準他的脖頸用力咬了一口。
沒有尖銳的獠牙刺破皮膚。
沒有吸血的吞咽聲。
她只是用牙齒反覆碾磨,直到那裡留下一個清晰的紅印。
然後用舌尖舔了舔那個印記。
「達令。」
「嗯。」
「等解決完林夕顏……啊……」
她的話剛說到一半,尾音戛然而止。
陳楚生反手壓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直接將她按在沙發背上。
他低聲開口。
「別分心。」
蕭薔薇笑得斷斷續續,身體扭動著。
「你壞死了。」
陳楚生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兩人的呼吸再次交融。
「放心吧,已經開始了。」
蕭薔薇的肢體動作停滯了一秒。
她看著他的眼睛。
「開始了?」
「嗯。」
「這麼快?」
「比我想的慢。」
陳楚生垂下眼皮,長長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真實的情緒。
他鬆開她的手腕。
「說不定,還可以在她上大學前解決她。」
蕭薔薇徹底安靜下來。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腹一寸寸地撫摸著陳楚生臉頰上的傷疤。
她的動作很輕。
「你捨得?」
陳楚生沒有躲避她的碰觸。
他直視前方虛空。
「捨不得的東西多了,總得扔掉一些。」
蕭薔薇死死盯著他,視線不肯放過他臉上的任何變化。
「我想見見她。」
陳楚生眼底的顏色瞬間轉深。
「現在不行。」
「為什麼?」
「她還沒崩。」
蕭薔薇嘴角的弧度立刻放平了些許。
她收回手,指尖在半空中蜷縮了一下。
「達令,你總是很在意她崩不崩。」
陳楚生掀開蓋在兩人身上的薄毯,坐起身。
從地上撿起半乾的黑色襯衫,隨意披在肩上。
「你也可以理解成,我想讓事情順利一點。」
蕭薔薇跟著坐起來。
長長的黑髮披散在圓潤白皙的肩頭。
她伸手攏了攏頭髮。
「那什麼時候可以?」
陳楚生單手扣著身前的紐扣。
他的語氣平淡至極,沒有任何起伏。
「等趙芷蘭死了。」
蕭薔薇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她偏了偏頭,似乎沒聽清。
「誰?」
「林夕顏的母親。」
蕭薔薇重新彎起眼睛。
她裝作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滿臉好奇地追問。
「你要動她媽媽?」
「她本來就活不了多久。」
「所以?」
陳楚生的手指頓住。
他低下頭,靜靜地看著那顆剛扣好的黑色紐扣。
客廳里十分安靜。
只剩牆上的時針發出的滴答聲。
三秒後,陳楚生繼續扣下一顆紐扣。
「所以我只是把該發生的事,推到合適的位置。」
蕭薔薇單手撐著下巴,側頭打量他。
「達令,你現在說這種話,真的越來越像我了。」
陳楚生轉過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別拿我和你比。」
「為什麼?」
「我沒你瘋。」
「哈哈……」
蕭薔薇忍不住笑出了聲,肩膀劇烈抖動著。
「好好好,達令最正常。」
她重新靠回沙發背上,發出滿足的喟嘆,甚至慵懶地伸展了一下雙臂。
「等趙芷蘭死了,我去探望林夕顏。」
「記住。」
陳楚生居高臨下地注視她,不帶一絲溫度。
「別亂來。」
蕭薔薇立刻舉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做了一個發誓的動作。
她笑得天真無邪,宛如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好。」
「我只看一眼。」
「嗯。」
「如果她哭得很好看,我可以多看兩眼嗎?」
陳楚生微微眯起眼睛,緩緩扯出一個笑容。
「當然可以。」
他彎下腰,湊到蕭薔薇的耳畔,像魔鬼的低語。
「告訴她,她的媽媽是被你男朋友……我弄死的。」
蕭薔薇愣了一下,她直直地看著陳楚生。
「達令,你還真是越來越像個壞人了。」
「我本來就是。」
陳楚生直起身轉過頭,不再看她,徑直走向浴室。
蕭薔薇靠在沙發上。
她看著男人的背影,忽然拔高聲音。
「達令。」
陳楚生停下腳步,站在浴室的門外。
「說。」
「我最近總覺得身體有點不對。」
陳楚生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哪裡?」
「說不上來。」
蕭薔薇將右手覆在自己的左胸口。
她閉上眼睛,仔細感受了一下。
「有時候會突然難受,像身體裡多了什麼東西。」
陳楚生的語氣毫無波瀾。
「去醫院檢查。」
「我不喜歡醫院。」
「那就忍著。」
蕭薔薇再次笑出聲來。
她睜開眼,暗紅色的瞳孔微微閃爍。
「你現在哄人越來越敷衍了。」
陳楚生一把推開浴室的玻璃門,大步走了進去。
「你又不是人。」
咔噠。
浴室門被重重關上。
水流聲很快響起。
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室內所有的動靜。
蕭薔薇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最後完全隱沒在昏暗的光線中。
她慢慢轉過頭,視線越過客廳,盯著浴室的方向。
她伸出右手食指。
指甲在水晶高腳杯邊緣緩緩划動。
杯壁上突兀地裂開一條細紋。
暗紅的酒液順著裂紋滲出,滴在白色的桌布上,迅速暈染開來。
下一秒,蕭薔薇又輕輕笑了起來。
「達令。」
她低下頭,紅唇輕啟,對著那滴酒液低聲呢喃。
「你最好別真的騙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