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知了，知了。
「啊！！！！！」
蟬在叫，初夏在鬧。
傍晚的熱氣還沒散。
許初夏拖著兩條腿，跟在林夕顏身後，整個人都快掛到她書包上了。
「學……學姐。」
林夕顏回頭。
「怎麼了？」
許初夏抬起一隻手，手指顫巍巍地指向前方。
「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林夕顏眨了眨眼。
「哪裡不行？」
「哪裡都不行！」
許初夏一開口，差點哭出來。
「這六月份和三四月份完全不是一回事！倉庫里像蒸籠！快遞箱像磚頭！我一個發育不良的少女，天天和紙箱子搏鬥，遲早會死在流水線上！」
林夕顏把手裡的工資信封收好，語氣認真。
「我覺得還行。」
「你當然還行！」
許初夏當場抓住她的胳膊，痛苦控訴。
「學姐你是不是偷偷進化了？你搬箱子的時候一點都不像女高中生，你像倉庫戰神！」
林夕顏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哪有這麼誇張。」
「有！」
許初夏抬起另一隻手，做出宣誓姿勢。
「我鄭重申請，換一份兼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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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顏遲疑。
「可何阿姨說，這段時間工資會多一點。」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許初夏盯著她。
林夕顏想了一下。
「老實說都挺重要的。」
「……」
許初夏捂住胸口。
「林夕顏學姐，你剛才這句話，非常傷害我這種弱勢群體。」
林夕顏低頭看她。
「你哪裡弱勢？」
許初夏挺了挺胸。
空氣安靜了半秒。
她自己先破防了。
「你不許看那裡！」
林夕顏別開臉，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許初夏更崩潰。
「你還笑！」
「沒有。」
「你明明有！」
「……快走吧。」
「學姐你心虛了！」
林夕顏加快腳步。
許初夏跟在後面哀嚎。
「我不管，我要罷工！我要維權！我要申請高溫補貼！我要給何姐寫血書！」
「血書就算了。」
「那汗書！我現在汗很多，現成的！」
林夕顏被她吵得沒辦法，伸手把她帽檐扶正。
「明天再說。」
許初夏立刻抓住重點。
「明天再說的意思，就是明天可以換？」
「明天再說。」
「學姐你真學壞了，你現在都會敷衍我了。」
兩人一路吵吵鬧鬧，走到城中村樓下時，許初夏腳步一拐，直接跟著林夕顏上樓。
林夕顏停在樓梯口。
「初夏，你不回家嗎？」
「回什麼家？」
許初夏抬手扇風。
「再不補充水分，我就幹掉了。學姐你忍心看著我在你家樓下變成鹹魚幹嗎？」
林夕顏認真想了想。
「的確不太忍心。」
許初夏立刻恢復精神。
「我就知道學姐愛我！」
「不要亂說。」
林夕顏拿鑰匙開門。
門一開，屋裡傳來一點動靜。
趙芷蘭正坐在客廳里，腿上放著疊到一半的衣服。
林夕顏愣住。
「媽媽？」
趙芷蘭抬頭，朝她們笑了笑。
「回來了？」
許初夏比林夕顏反應還快，鞋都沒換好就撲了過去。
「阿姨！」
她差點把自己摔進客廳。
「阿姨，你快勸勸學姐吧，我真干不下去了！我只是想體驗勞動，不是想被勞動體驗！」
趙芷蘭接住她，輕輕拍了拍她後背。
「辛苦我們初夏了。」
許初夏瞬間感動。
「阿姨懂我！」
林夕顏站在玄關，還是沒回過神。
「媽媽，你今天不是要很晚才下班嗎？」
趙芷蘭豎起一根手指，搭在肩頭的發尾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了一下。
「因為上到一半，我跑了。」
客廳安靜三秒。
許初夏慢慢抬起手掌。
「阿姨好樣的！」
啪。
趙芷蘭和她擊了個掌。
「嗯嗯，初夏也是好樣的。」
林夕顏：「……」
她看著自家母親，又看了看許初夏，突然覺得這個家好像多了兩個不太靠譜的人。
趙芷蘭見她發呆，這才忍不住笑。
「好了，不逗你們了。」
她起身去倒水。
「高考都結束快一個星期了，媽媽還沒好好陪陪你。今天請了半天假，結果你們下班比我想的晚。」
她把水遞給林夕顏，又遞給許初夏。
「先喝水，等會兒吃飯。」
許初夏接過杯子，一口氣喝掉半杯。
「活了。」
林夕顏捧著杯子，輕聲開口。
「媽媽，其實不用特地請假也可以的，等你休息的時候我們也有時間。」
趙芷蘭看了她一會兒。
「媽媽想請，就請了。」
她伸手，把林夕顏額前汗濕的碎發撥到旁邊。
「吃完飯陪媽媽散散步吧，好久沒一起走走了。」
趙芷蘭的溫柔的看著她。
林夕顏的眸子微微睜大了些，睫毛輕顫。
母女倆從家中父親離世開始，生活就從未平靜。
林夕顏懂事，懂事的太早，太懂事了。
趙芷蘭忙碌，忙碌的太晚，太忙碌了。
母女倆在一起，卻很少有正常母女的交流。
搬來江城後，好點了，林夕顏長大了，趙芷蘭的工作也有了喘息的空間。
但林夕顏已經習慣了沉默，習慣了堅強，習慣了不給媽媽添麻煩。
陳楚生的出現打開了一條口，但這條口反而成了傷口。
趙芷蘭一直都很內疚，自己沒照顧好自己的女兒，現在她的時間卻不多了。
林夕顏一直都很愧疚，自己總是迴避媽媽的關心，所幸以後還有很多時間。
她看著媽媽溫柔的笑容，露出了同樣溫柔的笑容。
「好。」
許初夏在旁邊舉手。
「那我要先回去嗎？」
趙芷蘭立刻看向她。
「初夏也一起。」
許初夏眨眼。
「真的嗎？」
「當然。」
趙芷蘭把水壺放下，語氣認真。
「你們兩個走在一起，我總覺得很熱鬧。我們三個出去，看起來也很像一家人。」
許初夏當場捂住胸口。
「媽！」
林夕顏立刻開口。
「別亂叫。」
許初夏委屈。
「阿姨都說像一家人了。」
趙芷蘭配合地點頭，眯著眼睛。
「叫一聲也可以。」
林夕顏：「媽媽。」
趙芷蘭咳了一下，去廚房拿圍裙。
「我去做飯。」
許初夏立刻跟上。
「媽，我來幫你！」
林夕顏：「許初夏。」
「在呢，姐姐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