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初夏衝進廚房，三秒後被趙芷蘭趕了出來。
原因是她把鹽罐當成糖罐，差點給西紅柿炒雞蛋來一場毀滅性升級。
晚飯不算豐盛。
西紅柿炒蛋，青椒土豆絲，一盤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許初夏吃得很香。
「阿姨，我宣布，你做的西紅柿炒蛋比外面賣的好吃一百倍。」
趙芷蘭給她夾了一筷子土豆絲。
「那就多吃點。」
許初夏立刻把碗往前推。
「謝謝媽。」
林夕顏輕輕踢了她一下。
許初夏咬著筷子，小聲嘀咕。
「媽，姐踢我。」
林夕顏微笑著盯著她。
「初夏，我明天決定不幫你了。」
許初夏沉默了。
趙芷蘭倒是笑得停不下來。
飯桌上，許初夏開始控訴兼職。
「阿姨，你是不知道，今天有個箱子特別重，我一搬，腰差點沒了。」
林夕顏夾了塊雞蛋。
「那個箱子是空的。」
許初夏卡住。
「空箱子也有尊嚴，它看起來很重。」
趙芷蘭點頭。
「嗯，看起來重也會讓人有壓力。」
許初夏感動拍桌。
「阿姨太會說話了！」
林夕顏忍不住糾正。
「可是她偷懶了三次。」
「我那是戰術性休整。」
「還把掃碼槍拿反了。」
「高科技產品需要磨合。」
「把快遞分到水果區。」
「那上面寫著芒果味洗髮水！」
趙芷蘭聽得笑個不停，一邊給兩人夾菜，一邊兩邊都支持。
「夕顏認真，初夏也很努力。」
許初夏立刻端起碗。
「聽見沒有？來自家長的公正判決！」
林夕顏小聲嘀咕。
「媽媽太偏心了。」
趙芷蘭聽見了，給她夾了一塊雞蛋。
「那也偏心夕顏。」
林夕顏低下頭吃飯，耳朵有點紅。
飯後，三個人一起收拾桌子。
許初夏負責擦桌，擦了三遍還在原地轉圈。
林夕顏洗碗。
趙芷蘭站在旁邊擦盤子。
水流聲里，偶爾會想起某個人，但誰都沒有提那個人。
半小時後，三人出門。
天剛剛暗下來。
趙芷蘭沒有帶她們去商場，也沒有去夜市。
她選了河邊那條小道。
這裡人不多，偶爾有老人慢慢走著，還有小孩騎著滑板車從旁邊經過。
許初夏走在最前面，面朝著母女倆，一邊倒退一邊揮手。
夏天的夜風終於有了一點涼意，樹影在路燈下晃，河水從腳邊安靜流過。
「等我妹妹好了，到時候一起出來！四個人！」
許初夏伸出四根手指。
「初雪特別能鬧，到時候阿姨你就知道了，比我還能折騰。」
趙芷蘭笑著點頭。
「那我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許初夏聽完，又想起什麼，補充一句。
「不過她最近被中二病污染得很嚴重，動不動就暗夜之龍，我這個姐姐壓力很大。」
林夕顏想起醫院裡的許初雪，也忍不住彎了彎唇。
「初雪很可愛。」
許初夏嘆氣。
「可愛是可愛，就是胳膊肘已經往外拐了。」
「沒有吧。」
「有！她現在叫陳哥哥比叫姐姐都甜。」
話出口，許初夏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她偷偷看林夕顏。
林夕顏沒有接話。
只是走在趙芷蘭旁邊，看著媽媽笑的樣子。
她往趙芷蘭那邊靠了靠。
「媽媽今天看起來很開心。」
趙芷蘭偏頭看她。
「有你陪在媽媽身邊，媽媽一直都很開心。」
林夕顏歪了下腦袋，想了一會兒。
「以後我也會一直陪著媽媽的。」
她伸出手，拉住了趙芷蘭的手。
就像小時候媽媽牽住她一樣。
現在她也牽住了媽媽。
「我們可以經常出來一起散步。」
趙芷蘭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林夕顏沒察覺。
趙芷蘭望著她，掌心傳來的溫度有點燙。
小時候的影子從眼中一晃而過，變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長大了啊。
真的長大了。
「好。」
她偏了偏頭，握緊了林夕顏的手。
許初夏在前面突然停住。
「臥槽！」
林夕顏抬頭。
「怎麼了？」
許初夏指著河邊草叢。
「有螢火蟲！」
林夕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河邊有細小的光點，斷斷續續亮著。
許初夏激動得原地蹦了兩下，差點踩進河沿的泥里。
「真的有！學姐，阿姨，你們快看！我第一次見活的！」
趙芷蘭走過去，語氣軟了些。
「我也很久沒見了。」
許初夏扭頭。
「阿姨見過？那學姐也見過？」
林夕顏停了一下。
「很小的時候見過。」
她看著那片光點。
「那時候爸爸也還在。」
許初夏瞬間閉嘴。
她蹲在草邊，手指扣著拖鞋邊緣，小聲開口。
「對不起啊，學姐。」
林夕顏搖了搖頭。
「沒事。」
她笑了一下。
「爸爸會一直看著我們的。」
她回頭。
「對吧媽媽。」
趙芷蘭愣了一拍。
然後她笑了。
「嗯。」
她看著那片螢火蟲，忽然開口。
「你還記得小時候媽媽給你說的話嗎？夕顏。」
林夕顏剛要回答，許初夏就湊過來。
「什麼話？我也想聽。」
林夕顏被她擠得往旁邊讓了半步。
「你不是怕鬼嗎？」
「螢火蟲不算鬼。」
「你確定？」
「……學姐你別嚇我。」
趙芷蘭笑著拍了拍許初夏。
林夕顏看向草叢裡那些光。
「媽媽以前說，自己想念的人離開以後，會變成螢火蟲。」
「然後飛到天上，變成星星。」
「這樣就能一直陪著你。」
她看向趙芷蘭。
「是這樣的吧，媽媽。」
趙芷蘭抬手替她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碎發。
「嗯，就是這樣。」
「會一直陪著你。」
許初夏沉默了兩秒，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口。
「學姐，請你一直想念我。」
林夕顏和趙芷蘭同時看向她。
許初夏雙手合十。
「因為我妹恐怕不會一直想念我，我怕到時候變不成螢火蟲。」
三個人都笑了。
笑聲散在河邊的風裡。
螢火蟲一閃一閃的，不知道往哪飛。
往回走的路上，風突然大了。
刮在身上的不是剛才那種暖風，涼颼颼的，帶著潮氣。
林夕顏抬頭看了眼天。
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躲進了雲層後面。
許初夏也察覺到了。
「不會要下雨吧？」
林夕顏瞥了她一眼。
「烏鴉嘴。」
趙芷蘭摸了摸手臂。
「話說我今天也沒看天氣預報……」
啪。
一滴雨砸在許初夏鼻尖上。
三個人站在原地，互相看著。
趙芷蘭抬手接了一滴雨，嘆了口氣。
「還真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臉。」
林夕顏拉了下媽媽的手。
「先找個地方躲躲吧。」
趙芷蘭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來時的路。
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鬆開林夕顏的手，笑著點了點頭。
「嗯！」
她退開了兩步。
「我們看誰先躲回家吧！」
話沒說完，趙芷蘭轉身就跑開了。
發尾在雨中鬆開，毫不在意。
林夕顏愣住。
許初夏也愣住。
雨點開始密了。
林夕顏最先回神。
「媽媽，你怎麼這樣？太耍賴了！」
她追了出去。
許初夏站在原地，看著一前一後跑遠的兩人，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
「學姐你也差不多吧？」
「還沒喊開始啊！」
她趕緊拔腿，崩潰地跟上。
「學姐！阿姨！等等我啊！」
「你們怎麼這樣，太過分了！」
雨下的很大。
嘩啦。
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