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
學生會室的空調開得很足。
外面陽光很好。
陳楚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邊放著一杯咖啡。
他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皺了下,又放回去。
果然。
還是難喝。
咖啡這種東西,越喝越覺得人生沒救。
他翻著桌上放著的幾份暑期活動策劃案。
社團聯那邊遞來的,迎新晚會預案,志願者招募,暑期留校學生安排。
隨手看了兩頁。
學生會室門被一腳踹開。
楚信一抱著一箱礦泉水衝進來,差點被門檻絆倒。
「救命!」
陳楚生連頭都沒抬。
「門壞了你賠。」
楚信一把礦泉水放到地上,扶著腰喘氣。
「我賠個錘子!你知道外面什麼情況嗎?」
陳楚生翻著文件。
「畢業季。」
「正常。」
「正常個鬼!」
楚信一掏出手機,往桌上一拍。
「表白牆瘋了!操場瘋了!教學樓下瘋了!連食堂阿姨都在吃瓜!」
「剛才有個男生在樓下擺蠟燭,被保衛處拎走的時候還在唱情歌。」
「還有一個更離譜,抱著吉他對女生唱了三首,結果女生男朋友在旁邊給他打拍子!」
陳楚生終於抬了一下眼皮。
「挺有才。」
「你還有心情評價?」
楚信一點開一段視頻,強行把手機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這個,男生穿婚紗表白,被拒後當場跟伴郎抱頭痛哭。」
陳楚生看了兩秒,把手機推回去。
「大學生精神狀態一直不錯。」
「你這評價很學生會長。」
楚信一收起手機,隨手擰開一瓶水。
喝了兩口,他忽然四處看了看。
「對了,你女朋友最近怎麼不來找你?」
陳楚生翻文件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心情好。」
楚信一差點被水嗆到。
「心情好就不來找你?」
「你們情侶真陰間。」
陳楚生看了他一眼。
「她陰間,別扯我。」
楚信一當場樂了。
「喲,怨氣這麼重?」
他搬了把椅子坐下,擺出過來人的架勢。
「來,告訴學長,是不是吵架了?」
「學長雖然沒談過這種校花級別的,但我看過不少。」
「學長幫你調節調節?」
陳楚生抬頭看他。
楚信一把礦泉水抱緊。
「當我沒說。」
陳楚生起身,把那疊策劃案拿起來,放到楚信一懷裡。
「學生會暑期策劃案,交給你。」
楚信一低頭看著懷裡的東西。
「不是。」
「我只是關心你的感情生活。」
「你直接給我上強度?」
陳楚生:「能者多勞。」
楚信一:「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啊,陳會長。」
陳楚生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看。
操場邊還有人舉著花。
很熱鬧。
畢業季這種東西,總讓人覺得吵。
可林夕顏明年會來這裡。
也許也會經過這條路。
也許會被人表白。
也許會加入社團,參加活動,和同學一起拍照。
「我日後見不到你。」
楚信一愣了一下,隨後罵罵咧咧。
「又開這種短命玩笑。」
「你是真晦氣。」
陳楚生笑了笑。
「說不定是出國留學。」
楚信一走到旁邊。
「出國?」
「嗯。」
「這幾天準備去看看。」
楚信一眯起眼。
「你這種人出國倒是不奇怪,但現在去?馬上暑假了,學生會一堆破事,你不會準備跑路吧?」
陳楚生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幾百億的大項目。」
「不得不去。」
楚信一沉默三秒,抱拳。
「抱歉。」
「有錢人的世界打擾了。」
陳楚生把文件合上。
「信一學長。」
楚信一一聽這個稱呼,後背都繃住了。
「你這么正經地叫我,我有點害怕。」
「以後會有個叫林夕顏的學妹來江大。」
楚信一想了想。
「女生?」
「嗯。」
「漂亮?」
陳楚生停了一下。
「很漂亮。」
楚信一立刻露出懂了的表情。
「哦——」
陳楚生補了一句。
「你可以讓她進學生會。」
楚信一的表情更懂了。
「哦哦——」
陳楚生走近兩步。
「她的性格很適合學生會。做事認真,學習能力強,也不怕麻煩。」
「大學裡她的生活應該更豐富一些,認識更多人,更開心一些。」
「所以麻煩你關照她一下。」
楚信一摸了摸下巴。
「學妹是你親戚?」
陳楚生沒回答。
楚信一又猜。
「前女友?」
陳楚生還是沒接。
楚信一把礦泉水放回地上,表情開始精彩。
「不會吧。」
「真前女友?」
「你有女朋友了,還惦記前女友進學生會?」
「兄弟,你這個操作,放表白牆都能炸三天。」
陳楚生語氣沒起伏。
「別發。」
楚信一擺擺手。
「放心,我不是那種人。」
他說完又忍不住犯賤。
「所以你真出軌了?」
陳楚生看了他幾秒。
「這件事,還請別告訴任何人。」
楚信一整個人僵住。
「臥槽?」
「你還真承認啊?」
他往後退了半步。
「我開玩笑的,你別這麼實誠,我害怕。」
陳楚生繼續往前。
「還有。」
「你可以關照她,但別太明顯。」
「別讓她覺得有人安排。」
「也別打不好的主意。」
楚信一嘴角抽了抽,趕緊舉手。
「朋友妻不可欺,這個道理我懂。」
「她不是我妻子。」
「前妻也不可欺。」
「也不是。」
楚信一被他搞不會了。
「那到底是什麼?」
陳楚生沒有立刻開口。
學生會室外有人經過,笑著喊了一聲「會長」。
陳楚生回應了一下。
等腳步聲遠了,他才重新看向楚信一。
「她是我很虧欠的人。」
楚信一愣了愣。
這話聽著太不像陳楚生平時的作風。
陳楚生平時跟誰都能笑,真要靠近,又能讓人感覺隔著一層牆。
今天這層牆開了個小口。
還挺嚇人。
楚信一清了清嗓子。
「行,我記住了。」
「林夕顏是吧。」
「她如果來江大,我找機會把她拉進學生會。」
「不過我先聲明啊,我不會搞什麼霸道會長暗中守護學妹那套。」
「太土了。」
陳楚生點頭。
「謝謝。」
楚信一汗毛都快起來了。
「別謝。」
「你一謝我,我總覺得自己要被滅口。」
陳楚生輕笑。
「不會。」
楚信一剛鬆口氣。
陳楚生又補了一句。
「只要你不對她動歪心思,我不會殺你。」
楚信一:「……」
「別說這麼可怕的話好吧。」
「我是認真在拜託你。」
「那不更可怕了嗎?」
陳楚生沒有再開玩笑。
楚信一被他看得發毛,只能擺手。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他抬手指著門。
「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陳楚生嗯了一聲。
楚信一拿著礦泉水,走到門口,又回頭。
「陳楚生。」
陳楚生看向他。
楚信一猶豫了一下。
「你要是真虧欠人家,就別搞這些彎彎繞繞。」
「有些話早點講清楚,比你在背後安排一堆東西有用。」
陳楚生沒出聲。
楚信一嘆了口氣。
「算了,你們有錢人的感情債,我這種窮鬼不配指點。」
他拉開門。
「走了。」
「信一學長。」
楚信一停住。
「又怎麼了?」
陳楚生的手指輕輕點在桌面。
眼前的透明界面彈出。
【子系統介入】
【版本過低,最長讀取時間五分鐘】
【讀取存檔完成(1/3)】
【釋放時間:三個月後】
楚信一剛想開口,整個人忽然頓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臉上閃過迷茫。
「嗯?」
「我剛才要幹什麼來著?」
陳楚生走回桌邊,重新端起那杯難喝的咖啡。
「你說要去搬礦泉水。」
楚信一低頭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陳楚生。
「我有病吧?我不是搬了嗎?」
「你剛才說,為學生會奉獻青春。」
「我說過這麼噁心的話?」
「說了。」
楚信一沉默兩秒。
「那我可能中暑了。」
「快去吧,還有三箱。」
楚信一當場破防。
「你是人嗎?」
陳楚生抬頭。
「暑期策劃案。」
楚信一抱著礦泉水就往外跑。
「我搬!我搬還不行嗎!」
門外傳來他的哀嚎。
「學生會長壓榨前輩啦!有沒有人管管!」
陳楚生靠回椅背,把咖啡推遠。
五分鐘。
太短了。
也夠用了。
至少三個月後,楚信一會想起今天這段話。
林夕顏那時候應該已經進了江大。
他還能做點什麼……
好像也只剩這些不太體面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