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公寓樓下,路燈把人影拖得很長。
陳楚生今天難得穿的很正式。
亮黑色西服,血色領帶,深色馬甲,黑色襯衫和一隻水鬼勞力士。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打扮的這麼人模狗樣。
畢竟他今天也要去見幾個同樣人模狗樣的同類。
他收了收袖口,還有些不太適應。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燈照不到的角落,引擎低沉地轉著。
他走了過去。
等在一旁的西蒙拉開后座車門,微微躬身。
「少爺,飛機已經備好了。」
陳楚生彎腰上車,坐進後排,隨手拉上門。
「人都抓到了嗎?」
西蒙回到副駕駛位置,扭頭回話。
「放心吧,少爺,都在島上了。」
他頓了一下,眼神有些猶豫。
「不過曹倪麻可能這會兒才送過去,那邊鬧得比較大。」
「多大?」
「房子炸平了。」
陳楚生抬眼,眼角不由抽了抽。
西蒙補了一句。
「對外說是沼氣爆炸。」
陳楚生沉默兩秒。
「國外安保區也有沼氣?」
西蒙撓了撓頭,仔細想了一下才說道。
「少爺,合理不重要,沒人敢查比較重要。」
「……」
陳楚生捏了捏眉心。
「走吧,走吧。」
車子發動,匯入夜色之中。
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光影交替,像在翻一本讀不完的書。
陳楚生就那么半靠著椅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蕭薔薇的消息。
【達令,這幾天人家忙著送學長學姐,都沒時間陪你,想不想我啊,要不要我過來。】
陳楚生單手打字。
【不用。】
消息秒回。
【怎麼?你難道沒在家?】
陳楚生盯著屏幕,拇指停了一秒。
【嗯,準備去殺人。】
【哈哈,好啊,那還麻煩達令給我帶點血回來。】
分不清是調侃還是認真的。
陳楚生沒理,直接把手機扣在了大腿上。
車子上了高速,速度提起來,風聲悶在車窗外面。
他望著窗外被切成碎片的風景,除了思考後事以外,他其實這幾天還一直在意著另外一件事。
長明市的新聞已經爆了快兩周了。
王氏集團資產凍結,朝夕集團一家獨大,曹倪麻等人攜款潛逃,電視台翻來覆去地播,財經頻道恨不得做成連續劇。
沒錯,鬧得就是這麼大。
但就是鬧得這麼大,那邊還是沒有一點消息。
他把這件事情做的這麼大是為了什麼?
其中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想要林夕顏看到,看到那兩個曾經迫害她們,害死她父親的兩個人遭報應了。
可是許初夏的匯報:
和學姐一起兼職。
和學姐一起做飯。
和學姐一起散步。
我和學姐最近天天都很開心!
偶爾附帶一張兩人的合照,挨的極近,許初夏的大臉就占了半張。
靠!
這他媽是匯報還是炫耀,陳楚生已經分不清了!
好吧,其實能看到有關夕顏的事情,他的確已經很滿意了。
但關鍵就是,關鍵就在於。
一點關於長明市的消息都沒有。
零。
一個字都沒提。
陳楚生揉了揉眉心。
他也仔細想過。
一般人或許的確不會太在意商業新聞,何況還是剛經歷完高考的高中生。
但電視總該會看吧?
新聞聯播總會放吧?
都高考結束了,在家閒著也該刷到點什麼吧?
實際上……
「媽媽,電視怎麼放不起了?」
晚上兼職回來的林夕顏拍著那台大腦殼電視,看著滿屏雪花小聲詢問。
廚房裡,趙芷蘭探出頭,臉上的表情才想起來什麼。
「哦,壞了快一個月了。」
林夕顏愣住,長長的睫毛眨了眨。
「那怎麼沒修?」
「我一直說找人修來著。」
趙芷蘭把切好的菜放進碗裡,然後認真點了點頭。
「然後忘了。」
「……」
林夕顏看著花屏電視。
電視:我死得其所。
車裡。
陳楚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現在想來,也有可能是電視壞掉了,畢竟那個大腦殼電視歷史好像挺久了。
可就算是電視壞了,他記得阿姨平時也蠻喜歡刷新聞的啊?
手機上也能看到才對。
實際上……
趙芷蘭坐在床邊,手機屏幕亮著。
搜索欄里,一行一行字安靜躺著。
癌症晚期還能活多久?
怎麼陪女兒才能讓她開心點?
死後只剩女兒能領補助嗎?
怎樣才能讓女兒不傷心?
趙芷蘭盯著最後一行,看了很久,又刪掉。
重新輸入。
女兒考上大學,媽媽送什麼禮物比較好?
車上。
陳楚生揉了揉太陽穴。
OK。
就算阿姨習慣變了,那夕顏總該能看到吧?
她手上有許初夏借給她的手機啊。
實際上……
林夕顏的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黑著。
旁邊是兼職工資信封,准考證,一本記帳本。
手機:我在這裡,快用用我。
林夕顏拿起記帳本,翻開。
手機:?
陳楚生捂住了額頭,似乎想到了什麼。
好吧。
夕顏根本就不怎麼用手機。
可是退一萬步講。
就算夕顏不怎麼用手機,許初夏應該能看到吧?她不是挺喜歡八卦的嗎?
實際上……
許初夏趴在床上,手機屏幕上全是搜索記錄。
少女成年後還能二次發育嗎?
豐胸精油真的有用嗎?
如何判斷一個人是不是戀童癖?
喜歡一個不該喜歡的人怎麼辦?
長明市最近……
許初夏手指一滑。
「不看,晦氣。」
短視頻跳出。
「姐妹們,只要每天堅持這樣按摩……」
許初夏眼睛亮了。
「科學!」
陳楚生雙手捂住了臉。
所以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她們是活在信息孤島上嗎?三個人為什麼一個人也沒反應?
他搞出這麼大一個新聞,可偏偏……
她沒看到。
沒有正反饋的消息讓他感覺自己繞了一個巨大的圈子,圈子的終點又回到了起點。
他也不是沒想過直接讓許初夏去告訴林夕顏。
但經過上次五一的事,他對許初夏的保密能力已經不抱任何期望,誰知道她又會說漏什麼。
不靠譜。
頭好痛。
胃也好痛。
壓力……好大。
「少爺,您頭痛嗎?」西蒙從後視鏡里瞥見他的表情。
「嗯,有點。」
「要不要我給您唱首歌?」
陳楚生從手掌後面露出半隻眼睛,有些懷疑。
「你還會唱歌?」
「會一點。」
「……唱吧。」
西蒙清了清嗓子,正了正坐姿,深吸一口氣。
「你——愛我——還是——他——」
那個音準。
那個音色。
像是有人拿鐵絲在黑板上拖了一道。
陳楚生差點沒被嚇死。
「閉嘴。」
西蒙立刻閉嘴,表情很受傷。
陳楚生重新把臉埋回手掌里,覺得頭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