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事？」
林夕顏的聲音啞得厲害。
整場葬禮，她跪在那裡，低著頭，幾乎沒怎麼開口。
可「媽媽」兩個字落進耳朵的時候，她抬起了臉。
蕭薔薇站在她面前。
隔著不到兩步。
「嗯。」
蕭薔薇點了點頭，笑容還是甜的。
「我知道一些關於你媽媽的事哦。」
許初夏心跳漏了一拍。
江曼瑤橫跨一步擋在林夕顏前面，聲音繃緊：「你知道什麼？」
蕭薔薇沒看她。
歪了歪頭，視線越過江曼瑤，掠過許初夏，又掠過高大強、周芸芸。
「你們也想聽？」
她語氣輕飄飄的。
「夕顏同學的家事，你們確定要在這裡一起聽？」
這話把人噎住了。
江曼瑤沒鬆口：「憑什麼相信你說的話？」
「那我不說了，反正也不關我的事。」
蕭薔薇雙手一攤。
「不過……」
她重新看向蒲團上的林夕顏。
「她媽媽的秘密，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小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江曼瑤牙咬得咯吱響，想再開口，被身後周芸芸扯了一下手腕。
周芸芸沒說話。
但她朝高大強他們使了個眼色。
「……讓她說。」
聲音從蒲團上傳過來。
很輕。
輕得幾乎沒什麼力氣。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江曼瑤猛地回頭：「夕顏」
林夕顏還是那個姿勢。
跪坐在蒲團旁邊，手搭在供台上，沒有動。
可她抬起了頭。
不是看江曼瑤。
是看蕭薔薇。
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有了一點東西。
很淡，很弱。
但確實在往外看。
江曼瑤心口堵得難受。
她不想讓開。
可這是夕顏媽媽的事。
周芸芸又拉了拉她袖子，低聲說了一句：「先讓她說吧。」
江曼瑤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周芸芸最先鬆開了手。
她後退了一步，退到供台側面。
江曼瑤也慢慢讓開了路。但她沒有走遠，只是站在兩米外。
羅美麗幾人也自覺拉開了距離。
高大強三個人站在更遠的角落，平頭想說什麼，被高大強按住了肩膀。
「等一下。」高大強壓低聲音。
平頭咬著牙根：「等什麼？」
「看看她到底要說什麼。」
高大強的手捏得很緊。
可他也知道，這事跟他們無關。
跟趙阿姨有關的事，只有林夕顏自己能聽。
蕭薔薇得到了她想要的空間。
她走到林夕顏面前。
慢慢蹲了下來。
黑裙的下擺在冷白燈光下散開，膝蓋壓在靈堂的地磚上。
近距離看著林夕顏的臉。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水珠，和那雙紅透了的眼睛。
漂亮。
太漂亮了。
蕭薔薇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越發壓抑不住內心的興奮。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現在就把她吃掉。
但她害怕死。
哪怕這個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她也不願去冒這個險。
她是吸血鬼，在這個世界她可以永遠的活下去。
她不想像那些無腦反派一樣，死的不明不白。
既然陳楚生有辦法，那她就願意試試。
更何況……
她也很期待看到林夕顏徹底壞掉的樣子。
她還有很多時間。
蕭薔薇壓低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清。
「夕顏同學。」
「我見過你媽媽哦。」
「在火災發生的那天。」
林夕顏整個人僵住了。
那雙已經哭空了的眼睛裡，忽然冒出一點光。
「你見過媽媽？」
蕭薔薇點頭。
「嗯，雖然只是在屏幕上。」
她停了一下。
「但我知道你媽媽是怎麼死的哦。」
遠處。
許初夏縮在靈堂側面的角落，她兩隻手把孝服袖口攥成了一團。
她不清楚蕭薔薇想做什麼。
阿姨的事，到底是什麼事？
她能想到的只有那一個答案。
可陳楚生親口威脅過她，那個電話里的聲音她到現在還記得。
他不會讓人說出來的。
不可能說出來。
這個想法只撐了不到三秒。
因為下一瞬間。
她就看見林夕顏的肩膀忽然繃緊了。
從頭到腳。
像一根被擰到極限的弦。
許初夏的腦子嗡了一聲。
「我知道你媽媽是怎麼死的……」
那個聲音還在林夕顏耳邊轉。
軟的。
甜的。
帶著笑。
林夕顏嘴唇動了好幾次，才擠出聲音。
「你……在說什麼？」
蕭薔薇歪了歪腦袋。
臉上浮起淺淺的紅。
她又湊近了一點。
呼吸幾乎噴在林夕顏耳廓上。
「我說……」
「你媽媽是被我愛人殺死的。」
世界在這句話之後碎成了兩半。
林夕顏的瞳孔擴大了。
她沒有動。
也沒有尖叫。
只是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停了。
蕭薔薇沒有停。
「開了三槍。」
「臉都爛了。」
「血流得到處都是。」
林夕顏的手指開始抖。
從指尖一直蔓延到整條手臂。
「閉嘴……」
聲音很小，小到只有蕭薔薇聽得見。
「最後潑了汽油。」
蕭薔薇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活生生燒死了。」
「閉嘴……」
「你知道當時，我和達令在做什麼嗎？」
「我讓你閉嘴……」
蕭薔薇臉上的紅更深了。
呼吸變得不太正常。
聲音又軟又黏。
「我們在做愛哦。」
「一邊看著屏幕上你媽媽的樣子……一邊在我身體裡，用力。」
她輕輕咬了一下下唇。
「達令他好興奮。」
「把我填得滿滿的。」
「我讓你閉嘴！！！」
林夕顏的手猛地抓上蕭薔薇的肩膀。
這一聲所有人都聽到了。
林夕顏把蕭薔薇整個人按在了地上。
砰。
後腦勺磕在地磚上，長發散開。
蕭薔薇沒有掙扎。
甚至還在笑。
林夕顏騎在她身上，兩隻手摁著她的肩，指甲嵌進去。
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法用任何詞來形容了。
憤怒。
痛苦。
失望。
絕望。
猙獰。
所有東西攪在一起，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你在騙我！」
淚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你騙我的！！！」
「才不是！！」
「你這個騙子！！！」
每喊一句，手就往下摁一下。
蕭薔薇的後背一下一下撞在地面上。
她不躲。
她覺得好看極了。
「陳楚生……」
林夕顏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斷了。
腦子裡開始閃。
很快。
一幀一幀。
拉不住。
「陳楚生，你吃飯能不能別發出聲音！」
「你不懂這樣才香！」
「阿姨，你看夕顏她又欺負我！！」
「小畜生？」
「是楚生啦阿姨……唉算了。」
「那是個好孩子呢……」
一家人。
媽媽，她，還有他……
「他才不會……」
林夕顏的力氣在一點點抽走。
「他才不會做這樣的事……」
「我們是一家人……」
「你騙我的……」
聲音越來越碎。
「為什麼……」
「我都忍了，我都認了……為什麼還要騙我，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事……」
「你這個賤人……」
指甲嵌得更深了，蕭薔薇也不在意。
「都是你的錯。」
「都是因為你，他才不喜歡我。」
「都是因為你，媽媽才會死。」
「都是你的錯……」
「都是你的錯……」
「都是你的錯！！！」
聲音在靈堂里撞來撞去。
趙芷蘭的遺照還擺在供台上。
白菊花一動不動。
「我要……」
林夕顏的動作忽然停了。
所有眼淚、所有聲音、所有顫抖。
全部停了。
她的脊背慢慢直起來。
頭歪了一點。
臉上沒有了剛才那些表情。
空的。
像有什麼東西燒完了。
燒得一乾二淨。
灰燼底下，翻出來另一個東西。
「我要……」
她低頭看著蕭薔薇。
聲音很輕。
輕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殺了你。」
話落的瞬間。
林夕顏的瞳孔里，有一抹猩紅流了出來。
後排。
陳楚生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盯著前方。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