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生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抹紅色從林夕顏的瞳孔里流出來，只有一瞬間，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朝顏。
怎麼會？他明明……
不。
腦子裡所有的念頭在半秒內全部撞在一起，最後只剩一個。
現在不能。
不能讓她在這麼多人面前殺人。
不然他前面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林夕顏會被貼上殺人犯的標籤。
會被所有人記住這一幕。
這不是他要的結果。
陳楚生剛要起身，前面的紅色卻忽然淡了下去。
像被誰強行按回了身體深處。
林夕顏還騎在蕭薔薇身上。
她低著頭，肩膀繃得很緊，手指一點點收攏。
蕭薔薇的脖子被她掐住。
她沒有再哭。
也沒有再喊。
只有手指越收越緊。
蕭薔薇被按在地上，後腦勺剛才磕了一下，長發散得有些亂。
可她一點都不慌。
甚至還抬手，輕輕搭上林夕顏的手腕。
「夕顏同學。」
她喉嚨被掐著，聲音有點啞，聽起來卻更興奮。
在看到那熟悉的紅光消散的那一刻，她更加相信陳楚生說的話了。
她看著林夕顏冰冷的臉。
「我好像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討厭你了。」
林夕顏沒有回應。
她只是在用力。
蕭薔薇偏了偏頭，呼吸被壓得斷斷續續。
「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和我是一類人呢。」
林夕顏的手指又緊了一截。
蕭薔薇喉嚨里擠出一聲短笑。
她越過林夕顏，看向後排。
「達令。」
她的語氣甜得發膩。
「救救人家嘛。」
「人家好害怕。」
這時，愣住的眾人也終於回過神了。
他們沒聽見蕭薔薇到底說了什麼，但他們都是第一次看見林夕顏這個樣子。
一時間竟是恍惚了好一會兒。
「夕顏！」
江曼瑤臉色變了，衝上前。
許初夏比她更快。
她幾乎是撲過去，從背後抱住林夕顏的腰。
「學姐！學姐你冷靜一點！」
林夕顏像是沒聽見。
許初夏被她帶得往前一栽，膝蓋重重磕在地磚上，卻還是死死抱著不松。
「學姐，不要！」
「你別這樣！」
「為了她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江曼瑤抓住林夕顏的胳膊，聲音都破了。
「夕顏，鬆手！」
羅美麗也撲上來，眼淚一下掉了出來。
「夕顏！你看看我們！」
「別碰我！」
林夕顏猛地掙了一下。
許初夏整個人被甩得偏過去，肩膀撞上供台邊沿，疼得倒抽氣。
可她馬上又爬回來抱住林夕顏。
「學姐，你打我都行，你先鬆手！」
「我求你了！」
高大強三個人也沖了過來。
平頭急得額頭全是汗。
「臥槽，這什麼情況啊！」
眼鏡咬牙去掰林夕顏的手指。
「先把人拉開！」
高大強用肩膀擋住供台，怕幾個人撞翻趙芷蘭的遺照。
「夕顏！你先放開！」
「有什麼事我們一起說！」
林夕顏像聽不懂人話。
她盯著蕭薔薇。
手上一點點加力。
蕭薔薇喉嚨被壓出紅痕，呼吸亂了幾拍。
她卻還在笑。
那副樣子，讓江曼瑤氣得渾身發抖。
「你還笑？」
周芸芸快步過來，先把林夕顏的另一隻手按住。
她看了一眼蕭薔薇，又看向梁醫生。
「愣著幹什麼？叫人！」
梁醫生臉色也變了。
他本來一直站在旁邊，看似維持流程，實際一直在觀察陳楚生。
這一刻，他終於不能裝了。
「來人！」
外面兩個殯儀館工作人員聽見動靜跑進來。
緊接著又來了幾個人。
幾個大人一起上手，才勉強把林夕顏和蕭薔薇分開。
「放開我！」
林夕顏被幾個人按住胳膊，雙腿還在往前蹬。
「你們放開我！」
「我要殺了她！」
她聲音尖到發顫。
「我要殺了她！！」
許初夏從後面抱著她，哭得臉都皺了。
「學姐！不要這樣！」
「阿姨還在這裡！」
這句話砸下來。
林夕顏動作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整個人抖得更厲害。
她回頭看向供台。
趙芷蘭的遺照擺在那裡。
照片裡的女人笑得溫柔。
林夕顏喉嚨里擠出一聲很短的哭音。
然後徹底崩了。
「為什麼啊……」
「為什麼……」
蕭薔薇慢慢從地上坐起來。
她摸了摸脖子，指尖碰到掐痕，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江曼瑤猛地轉身，抬手就朝她臉上抽過去。
啪！
沒響。
蕭薔薇抬手擋住了她。
她抓著江曼瑤手腕，沒用多大動作，江曼瑤卻疼得臉色發白。
「鬆手！」
羅美麗尖叫。
周芸芸一步上前，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殯儀館用來固定花圈的細木桿。
「放開她。」
蕭薔薇看了周芸芸一眼，笑了。
「這麼凶呀。」
她鬆開江曼瑤。
江曼瑤捂著手腕，紅著眼罵：「你到底對夕顏說了什麼？」
「我只是講了實話。」
蕭薔薇拍了拍裙擺，慢吞吞站起來。
她脖子上的紅痕很明顯。
可她像是很滿意，還故意側過臉讓眾人看清。
「不過夕顏同學真可怕。」
「居然想殺我。」
周芸芸盯著她。
「你覺得你不該死嗎？」
蕭薔薇眨了眨眼。
「該死，和被殺，還是有區別的呢。」
「你……」
江曼瑤又要衝過去，被羅美麗死死拉住。
「曼瑤別衝動！」
「她就是故意的！」
高大強擋在林夕顏前面，拳頭握得咯咯響。
「你要是還想找事，我不管你是不是女生。」
「我真會動手。」
蕭薔薇沒理他。
她越過所有人，看向被按住的林夕顏。
林夕顏還在喘。
眼淚沿著下巴掉在孝服上。
蕭薔薇輕輕歪頭。
「夕顏同學。」
「我剛才的話，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問問達令哦。」
這句話落下。
靈堂里所有聲音都停了一拍。
許初夏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她猛地看向陳楚生。
江曼瑤也看過去。
周芸芸、高大強、平頭、眼鏡、羅美麗……
所有人都看向後排那個一直沒怎麼動的男人。
陳楚生終於站了起來。
他動作不快。
黑色西服的衣擺垂下，領口還開著，整個人看起來對什麼都無所謂。
他甚至沒看蕭薔薇。
也沒看林夕顏。
像是這場鬧劇已經耽誤了他太久。
梁醫生喉結滾了滾。
他想提醒一句，可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陳楚生往門口走。
一步。
兩步。
「陳楚生……」
林夕顏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輕得讓人心口發悶。
陳楚生停住。
他沒有回頭。
林夕顏掙開許初夏一點點，身體還被江曼瑤和周芸芸扶著。
她像用盡了力氣，才把後面的話擠出來。
「她說的……」
「她說的到底……」
她沒能把話問完。
她害怕。
害怕那個答案真的從陳楚生口中出來。
許初夏哭著搖頭。
「學姐，不要問了……」
「不要問了好不好……」
林夕顏沒看她。
她只看著陳楚生的背影。
整個小廳沒人敢插話。
連蕭薔薇都安靜下來。
她靠在一邊，興奮地等著。
陳楚生停了幾秒，忽然輕笑了一下。
「當然是真的。」
林夕顏肩膀顫了一下。
陳楚生聲音沒起伏。
「我說過，讓你別後悔的，忘了？」
林夕顏整個人像被抽空。
她盯著他的背影。
那熟悉的背影，此刻竟是陌生的可怕。
她的手指慢慢從許初夏袖口滑下去。
江曼瑤愣住。
羅美麗捂住嘴。
高大強瞪大眼，像沒聽懂。
「什麼真的？」
平頭懵了。
「他說什麼是真的？」
眼鏡聲音發抖。
「陳楚生，你……你別開這種玩笑。」
陳楚生沒有解釋。
他邁開腳步。
「不許走……」
林夕顏忽然開口。
陳楚生停住。
她扶著許初夏的胳膊，一點點站起來。
腿在抖。
可她還是站住了。
「我沒讓你走！」
她哭著，聲音哽得厲害。
「你敢看著我再說一遍嗎？！」
【PS：一邊走路一邊打，燃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