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化妝間內，一整排白熾燈管散發著柔和的光。
少女坐在寬大的化妝鏡前。
白色的極簡法式婚紗服帖地包裹著她纖細的身體。
少年站在她身旁，單手撐著椅背，獨眼盯著鏡子裡的少女，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
「夕顏，你居然會化妝了？」
少女看著鏡子裡兩人同框的倒影，微微偏過頭，嘴巴略微鼓了起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
「嗯，是美麗她們教我的。」
她抬起手，指尖在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上輕輕掃過。
「這一年我可是改變了很多，還學了很多東西。」
少年聽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然後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認真附和。
「嗯，看出來了，的確沒有以前那麼凶了。」
他的話音剛落。
「Biu！」
少年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腰側傳來一陣酸癢。
「噗哈哈，夕顏你幹嘛！」
「Biu！Biu！Biu！Biu！」
「哈哈哈！別戳了！哈哈哈，好癢！」
少女沒有停手，反而變本加厲。
她豎起一根白皙的手指，準確無誤地連續戳在少年的腰側軟肉上。
每戳一下，嘴裡還配著輕快的音效。
「你剛才有說什麼嗎？Biu！」
少年根本無力閃躲。
本就站不穩的他，此時靠著完好的右手死死撐住化妝檯的邊緣。
「哈哈哈，我什麼也沒說，夕顏……哈哈哈，我要缺氧了。」
少年站在原地弓著身子，笑得直不起腰，半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Biu！Biu！Biu！Biu！」
少女似乎完全沒聽到他的求饒。
手指動作甚至加快了幾分，眼神裡帶著一絲懲罰的俏皮。
「哈哈哈……我錯了……我錯了。」
「夕顏……你最溫柔了！哈哈哈……你最溫柔了啊哈哈哈。」
少年連連求饒，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哼！」
聽到這句滿意的話語，少女輕哼了一聲。
她終於停下了手指的攻擊，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面巾。
少年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靠著椅子大口喘氣。
「不過，夕顏，呼呼……我覺得你不化妝也好看。」
他撐著少女椅子的扶手，顫巍巍地開口。
這是實話，那張臉不需要任何粉黛。
少女擦臉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定定地看著他。
那張白皙精緻的臉上，少年用黑色馬克筆畫的兩隻烏龜和一個豬頭，此刻顯得分外惹眼，甚至還有些滑稽。
「你以為這是誰幹的？」
少女眼神幽怨，直直地盯著罪魁禍首。
「你想讓我頂著這張臉嫁給你嗎？」
少年迅速閉上嘴巴。
但他看著那兩隻烏龜，還是沒忍住，用極低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我又不介意。」
「我介意！」
少女強硬地轉過頭去，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要用卸妝水試試能不能擦掉。」
說完，她從桌上拿起一瓶卸妝水，倒在化妝棉上，對著鏡子用力擦拭臉頰上的黑色墨跡。
房間裡只剩下紙巾摩擦皮膚的輕響。
擦了沒兩下，少女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視線卻透過反光，落在了身後的少年身上。
「陳楚生。」
「我在呢，夕顏。」
他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說你愛我。」
少女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少年愣住了，獨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乾咳了一聲。
「不是才說過嗎？」
「你說不說？」
少女轉過身，直接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停在少年腰間不到五厘米的位置，赤裸裸地威脅。
少年看著那根青蔥般的指頭，仿佛又感覺到了腰間的酸癢。
「說……說！」
他連忙伸出右手，一把按住了少女的手指，將其輕輕包裹在掌心。
四周安靜下來。
他看著少女清冷的眼眸，收起了所有的戲謔與防備。
「我愛你，夕顏。」
他認認真真地開口，一字一頓。
少女的眼睛肉眼可見地彎了起來，眼底浮現出細碎的亮光。
「我也愛你，陳楚生。」
她反手握住他那隻殘缺的手掌，隨後身子前傾，輕輕靠在了少年俯下身的肩膀上。
白色的婚紗面料蹭過他的衣角。
少女揚起臉看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少有的任性。
「我要你幫我擦。」
少年注視著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當然不會拒絕。
他抬眼輕笑一聲，用右手拿起桌上的卸妝水和新的化妝棉。
「看來還變得會撒嬌了。」
「你再說！」
少女立刻又要去戳他。
「別戳，別戳，我錯了，錯了！」
少年看著她再次抬起的手指，立刻投降。
「哼！」
少年動作有些笨拙。
他湊近少女的臉頰，用儘量輕柔的力道，一點點擦拭著那些黑色塗鴉。
少女閉著眼睛，感受著臉頰上溫熱的觸感，嘴角掛著淺淺的弧度。
……
展廳另一側的休息區。
「夕顏，感覺怎麼樣？合腳嗎？」
少年站在沙發旁，小心翼翼地護在一旁，獨眼緊緊盯著剛站起身的少女。
「嗯，剛剛合適，就是……」
少女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嶄新的白色細跟高跟鞋。
鞋面的水鑽在頂燈下閃爍，但她的小臉卻微微皺了起來。
「就是感覺不怎麼好走路。」
她試探著挪動了一下腳步，腳踝有些不穩地晃了晃。
「會不會是鞋跟太高了？」
少年見狀，直接蹲下身子。
他的視線落在女孩白皙的腳踝和那截足有六厘米的鞋跟上。
他猶豫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少女。
「要不還是換成平底的吧？太危險了，摔一跤怎麼辦。」
「不要。」
少女想都沒想，直接開口拒絕。
她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小臉湊到了蹲著的少年面前。
「你不是想看我穿高跟鞋，所以才準備的嗎？」
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少女溫熱的呼吸輕輕打在少年的臉上，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氣。
那雙一貫清冷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直白的愛意。
「是倒是了……」
少年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一股不受控制的紅暈迅速爬上了他的臉頰。
連帶著那半張纏著繃帶的臉都顯得有些發熱。
他微微側過臉，不敢去直視那雙眼睛。
「不過，你不是不太好走……」
「你牽著我就好了。」
沒等少年把話說完，少女已經站直身子，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少年的右胳膊。
「等……等一下，夕顏……臥槽！」
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拽弄得猝不及防。
身體失去平衡，差點直接四腳朝天摔在地毯上。
「快點，我想走走看。」
少女沒有鬆手，反而更用力地拽了拽。
她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眼底閃爍著執拗的光，根本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諾大的展廳里，燈光璀璨。
少年倒退著走在前面。
少女穿著高跟鞋，提著裙擺，蹣跚地跟在後面。
沒有音樂，沒有觀眾。
只有兩個機器人在角落裡閃爍著電子光芒。
遠遠看去，他們像在跳一曲彆扭且滑稽的華爾茲。
一進一退，一退一進。
少年的目光始終落在少女的腳下，生怕她崴了腳。
少女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少年的臉上，一刻也不願移開。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我累了。」
少女停下腳步，臉蛋微紅地喘著氣。
第一次穿這麼高的鞋子走這麼久，還是讓她費了不少勁。
白皙的腳踝處被磨出了淡淡的紅印，腳跟也隱隱作痛。
少年停住後退的腳步，穩住身形，看著她氣喘吁吁的樣子，溫柔地笑了笑。
「那坐著休息一會兒吧？」
他說著，準備拉著少女往回走向休息區的沙發。
少女卻站在原地，沒有挪動半步。
「不要。」
她再次拒絕了。
「嗯？」
少年疑惑地轉過身，還沒等他弄明白怎麼回事。
剛一轉身。
一抹溫熱柔軟的嬌軀順勢靠了過來。
雙臂直接穿過他的腰間，緊緊地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
「這樣就好。」
少女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隔著衣料，悶悶地傳出來。
少年愣愣地站在原地。
啊啊啊啊！
又碰到了啊！
好軟！好燙！好香！我的人生啊！
「你又開始想奇怪的事了。」
還沒等少年把腦海里豐富的OS走完。
懷裡的少女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浮想聯翩。
「哪……哪有，夕顏，你在說什麼呢？我可是正經人。」
少年結結巴巴地回應，視線慌亂地盯著天花板的吊燈。
「看著我。」
少女在他懷裡揚起臉，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直勾勾地盯著他那隻獨眼。
少年心虛地低下頭。
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因為微微仰頭而展露的白皙脖頸上，趕忙又把視線移向天花板。
少女不依不饒地看著他。
「你剛才在想什麼？」
少年眼神開始飄忽。
「我這不是在想……夕顏你今天好主動，主動得讓我都有點害怕了……哈哈。」
聽到這句話。
少女那清冷的眸光微微晃動著，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眼底碎裂開來。
她沒有反駁，只是重新低頭，把臉深深埋進了少年的懷裡。
聲音悶悶的，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
「因為我真的好想你，做夢都在想。」
少女說著，環在少年腰間的雙手又收緊了幾分，仿佛要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而且……面對自己愛的人，不就應該主動點嗎？」
少女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低。
少年低頭看去，清晰地看到她小巧的耳根處，浮現出一層明顯的淺粉色。
「我那時好後悔……」
少女閉上眼睛，抓著他衣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紅。
「後悔自己沒有更主動一些……總讓你帶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