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教堂。
紅毯盡頭。
鼻尖相觸的少年少女。
該如何呢？
自己真的要吻她嗎？
少年微微俯身，身形頓在半空。
嘴唇距離少女那兩片薄薄的唇瓣，僅餘寸許。
溫熱的呼吸彼此糾纏。
用這親吻過別人的唇吻她？
少年凝視著近在咫尺的臉龐。
她緊閉雙眼，粉唇微啟，毫無防備地等待著。
水晶吊燈的冷光灑在她無瑕的肌膚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那張臉上安靜恬淡。
是那樣的美好，那樣的純潔。
自己真的還可以吻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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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副醜陋的姿態，用這具早已骯髒的身體？
即便她不在意，一股強烈的噁心感仍從少年胃部翻湧而上，直衝喉嚨。
那是對自己的噁心。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玷污她？
眼前這份美好，已經不再屬於他，她屬於更遙遠的未來。
屬於一個真正能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牽起她手的人。
他不能再把她弄髒了。
所以……
所以……神明大人。
您如果真的存在的話，請您一定保佑她，請將此時此刻化作永恆。
為此我願獻出自己的靈魂……
溫熱的呼吸被無限拉遠。
交纏的影子驟然分離。
「你還真是噁心啊。」
冰冷而厭惡的聲音，在靜謐的教堂中突兀響起。
少年終究鬆開了攬著少女腰肢的手。
他後退一步，那隻獨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沒想到你已經隨便成這樣了，林夕顏。」
他的話語如此刻薄，透著令人髮指的惡毒。
「是不是只要是個男的，你都能這樣貼上去？」
少女依舊站在原地。
雙眼緊閉，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
她還維持著微微仰頭的姿態，仿佛還在等待那個沒有落下的吻。
似在回味，似在留戀。
一秒。
兩秒。
她緩緩睜開眼。
那雙原本蘊滿柔情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清冷與死寂。
「是我贏了。」
她冷冷地開口，聲音中的甜蜜與幸福同樣如風般消散。
兩人隔著半步的距離，對峙。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
一個面帶戲謔，一個神情冷漠。
剛才的一切溫存、打鬧、宣誓，仿佛全都只是一場不曾存在的幻覺。
「對對對，是你贏了。」
陳楚生冷笑出聲。
他抬起那隻剛剛抱過她的右手。
用嫌棄的目光掃了一眼，隨後在自己的西裝褲腿上用力擦了兩下。
「畢竟我可沒你這麼隨便。我這人啊，嫌髒。」
他一邊擦手，一邊喋喋不休。
「你不會和很多人都搞過了吧？啊，真是晦氣，別染上什麼病傳給我。」
林夕顏沒有反駁，只是靜靜看著他，甚至沒有說多餘的話。
四周很靜。
散落一地的花瓣被皮鞋踩在腳下，滲出暗紅的汁液。
「初夏她們在哪裡，把她們放了。」
過了半晌，她才出聲，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波瀾。
「呵？哈哈哈……」
陳楚生大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肩膀隨之劇烈抽動。
「你在說什麼天真的話？演戲演傻了嗎？我為什麼要放了她們？」
「試煉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林夕顏冷聲問。
「結束？哈哈哈……」
陳楚生笑得直不起腰，單手捂著腹部，獨眼裡滿是嘲弄的血絲。
「你可真會說笑。能不能不要總這麼自以為是啊，林夕顏？」
林夕顏皺起眉頭。
「你什麼意思？」
陳楚生直起身，用拇指抹去眼角笑出的淚花，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兩個機器人。
「自己看。」
林夕顏轉動視線。
小夕和小生正停在十字架下，屏幕上閃動著刺眼的白光。
它們顯示著當前試煉的獲勝者。
緊接著，小夕的聲音打破了教堂的死寂。
【當前玩家比分：5比5】
林夕顏眼神變換。
她的確沒有輸，試煉結束了。
雙方戰平。
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她不明白陳楚生到底是什麼意思，還想做什麼？
正當她想開口詢問時，小夕的聲音再次響起。
【由於雙方玩家比分相同，現在即將開啟最終試煉，請雙方玩家做好準備。】
最終試煉？
林夕顏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睜大。
「我一開始就說過吧？」
陳楚生在這時戲謔開口，聲音散漫。
「我們今天只能活一個，你以為平局就沒事了？」
林夕顏深深吸了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他。
「你就一定要這樣嗎？」
「不是我非得要這樣，規則就是如此。」
陳楚生無奈地攤了攤手。
「當然，你要是現在願意認輸，我會很樂意，畢竟我已經玩夠了，不過……」
他歪頭看向林夕顏，臉上露出那個標誌性的惡趣味笑容。
「那兩姐妹按規則肯定也會陪你一起就是了。」
林夕顏垂下眼眸。
目光落在自己純白的裙擺上，也落在那枚銀質戒指上。
「所以……」
少女這次沒有憤怒，甚至出奇的平靜。
她抬起頭。
「我們都沒有退路，對吧？」
「嗯。」
少年頷首微微一笑。
「就是這樣，你不想讓她們死，我也想活著，這是沒辦法的事。」
「那我能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嗎？」
林夕顏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聽不出情緒。
「哦？什麼問題？」
陳楚生輕笑一聲，饒有興致地問。
「既然你想活著，那一開始讓我每場試煉直接輸給你不是更好嗎？」
林夕顏上前一步，直視著少年的眼睛。
「為什麼要逼我參加試煉？僅僅就因為覺得我看不起你？」
她緊緊咬著字眼。
「你如果那麼想活下來，根本就沒有冒險的必要，不是嗎？」
違和感。
從試煉開始後就不斷產生的違和感。
隨著內心的平靜，在此刻越發清晰。
但推導出的結果，卻讓她覺得荒謬，甚至不敢去相信。
可即使如此。
就算如此。
她還是想要從眼前這個人口中得到答案。
得到最後的確認。
不為任何。
既然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她必須打消這層顧慮。
她必須贏。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話音落下。
陳楚生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後，他的眸光徹底黯淡下來。
整個教堂突然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少年站在那裡，單手垂在身側。
「還是被你發現了嗎？」
他低聲開口，臉上原本張狂的表情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愧疚。
「為了能讓你活下去，我只能這麼做，你不會怪我吧？」
林夕顏怔在原地。
她看著站在面前的殘破少年。
眼中的眸光劇烈晃動，指尖甚至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陳……」
「噗哈哈哈！！！」
還沒等她說出第二個字，少年的笑聲直接蓋過了她的聲音。
那是極度刺耳、帶著濃郁嘲弄的瘋狂大笑。
「你想聽的不會就是這個吧？！」
少年笑得前仰後合，失去平衡的身體甚至站不穩，往一旁栽去。
「林夕顏啊林夕顏，你是演戲演上癮了嗎？」
他雙手空空，斷臂晃動。
「還沒從角色扮演里出來？你還真是天真得可愛啊。」
他扶著看台邊緣的木質扶手，才勉強穩住身子。
獨眼透過凌亂的頭髮盯著少女。
「不過仔細想想……」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我殺了你媽，還能被你當英雄，這感覺還挺不錯。」
「你說對吧，夕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