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去華南?!」
清晨的陽光斜鋪在公寓客廳的木地板上。
江曼瑤穿著寬大的卡通睡衣,頂著一頭亂糟糟如同鳥窩般的頭髮,站在玄關前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剛咆哮。
玄關旁,林夕顏和許初夏已經穿戴整齊,腳邊放著一個米色的旅行袋。
為了防止許初雪這張沒把門的嘴漏風,許初夏甚至強行把還在賴床的妹妹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此時,許初雪正背著小黃鴨水壺,靠在鞋柜上打哈欠。
「曼瑤學姐,你小聲點,別吵到鄰居。」
許初夏趕緊抬手捂住耳朵,眉頭皺成一團,小聲抱怨。
江曼瑤充耳不聞。
她踢著粉色涼拖鞋,噔噔噔幾步跨到兩人身前,雙手用力叉在腰間。
「不是,昨天你們才消失了一晚上剛回來,今天又要跑這麼遠?幹嘛呢這是?」
江曼瑤眯起眼睛,視線在林夕顏和許初夏臉上來回掃視。
她吸了吸鼻子,神色篤定。
「你們不會又在瞞著我什麼事吧?我的第六感可是很準的啊。」
林夕顏停下整理拉鏈的動作,抬起小手,擋住江曼瑤越湊越近的臉。
「曼瑤,我們沒有要瞞你啦。」
「那你們去幹嘛,快老實交代。」
江曼瑤不依不饒地往前擠。
林夕顏放下手,嘴角彎出一個柔和舒展的弧度,輕聲開口。
「我是要去接我媽媽。」
空氣凝固了。
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江曼瑤不斷往前蹭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她眨了眨眼睛。
站直身體,盯著林夕顏的臉。
看了足足三秒。
她伸出右手,掌心貼上林夕顏的額頭。
沒發燒。
她收回手,又貼上自己的額頭。
也沒發燒。
接著,江曼瑤轉過頭,望向窗外明晃晃的烈日。
大白天。
最後,她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到了旁邊一臉無語的許初夏臉上。
「幹嘛?」
江曼瑤沒說話,兩步跨了過去。
許初夏就那樣迷茫地看著她靠近。
然後。
一隻罪惡的手乾脆利落地伸了過來。
一把捏住了許初夏腮幫子上的軟肉……狠狠一掐,順勢一擰!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刺破了客廳的安靜。
許初夏眼淚花直接飆了出來。
她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往後退了兩步,指著江曼瑤怒罵。
「江曼瑤!你什麼意思?!很痛哎!」
江曼瑤卻看都沒看她一眼。
她單手托著下巴,眉頭深鎖,擺出一副沉思推理的模樣。
「會痛,看來不是在做夢。」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地凝重,直視林夕顏。
「夕顏,你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啊?」
林夕顏還未從江曼瑤剛才這套行雲流水的迷之操作中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一股大力死死攥住。
江曼瑤拖著她,徑直往臥室走。
「等……等一下,曼瑤。」
林夕顏試圖掰開江曼瑤的手指。
江曼瑤的力氣出奇的大,拉拽的動作極其強硬。
「等什麼等,你都出現幻覺了。再等會兒,就不是你去接阿姨,是阿姨來接你了。」
江曼瑤咬著牙,腳步不停。
「不是,你聽我說,曼瑤。」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等你睡醒再說!」
「初夏!」
眼看掰不開江曼瑤的手,林夕顏只能向旁邊還在揉臉的許初夏求救。
許初夏本就憋著一肚子火。
聽到呼救,她怪叫一聲,直接撲了過去。
「江曼瑤我跟你拼了!」
江曼瑤敏銳地轉過頭,不屑地撇嘴。
「你也沒睡醒嗎?許初夏,敢跟班長大人作對?」
在經歷過一年前的那次危機後,江曼瑤痛定思痛,報了整整一年的女子散打班。
此刻,一具無形的金剛虛影仿佛在她身後拔地而起,奮力拍打著胸膛。
三女瞬間在客廳的爬行墊上戰成一團。
沒有任何淑女風範。
裸絞,十字固,猴子偷桃,雙龍出海,無所不用其極。
林夕顏從後面抱住江曼瑤的腰,許初夏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江曼瑤雙腿亂蹬,試圖反殺。
許初雪抱著小黃鴨水壺站在沙發上,興奮地拍手叫好。
「姐姐加油!曼瑤姐姐加油!哎呀,抓她痒痒!對對對,踹她!」
十分鐘後。
「嗚……嗚嗚……」
江曼瑤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呈大字型被兩人死死按在地板上。
她的頭髮徹底變成了雞窩,嘴巴委屈地癟了起來。
「我明明是為了你們好……你們居然這樣對我。」
「曼瑤,你先聽我們說嘛。」
林夕顏鬆開手,跪坐在地上,理了理凌亂的衣領,耐心解釋。
「我不聽!」
江曼瑤痛不欲生地扭過頭。
她看著林夕顏,眼裡滿是遭到背叛的控訴。
「夕顏,沒想到連你也要動手打我了……嗚嗚……」
「我沒有。」
林夕顏有些無奈。
「你現在還壓著我!你們繼續打啊,打死我算了,就讓我帶著對你們的愛下地獄吧!」
江曼瑤開始滿地打滾。
「曼瑤……」
「我傷心……我難過……我不聽……嗚嗚。」
江曼瑤緊緊閉上眼睛,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林夕顏嘆了口氣,不知該怎麼安撫這脫線的閨蜜。
「算了吧,學姐。」
許初夏鬆開手,揉著膝蓋從地上爬起來。
她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江曼瑤。
「還是我給她好好解釋一下吧。」
「我不要!我不聽!我就不聽!」
江曼瑤使勁晃著腦袋。
許初夏沒理她。
直接開始將昨晚對林夕顏說的那套「掉包替死、瞞天過海」的說辭,再次複述了一遍。
又十分鐘過去。
三女終於停戰,在客廳中央和平地圍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
空調冷風徐徐吹過。
「所以……」
江曼瑤雙手抱臂,盤坐在地上,緊閉雙眼沉思。
幾秒後,她睜開眼睛。
「阿姨真的沒有死?」
「嗯嗯,就是這樣。」
許初夏肯定地點點頭。
江曼瑤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拳頭重重砸在身前的地板上,得出了最終結論。
「陳楚生這個混蛋,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啊!」
許初夏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低著頭,沒有回應。
但江曼瑤的視線迅速調轉,直接鎖定了她。
「許初夏,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我……」
許初夏抬起頭,想反駁幾句,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她現在的設定,本就是一個收錢辦事的間諜。
看著許初夏這副吃癟的認慫模樣,江曼瑤緊繃的表情緩和了一點。
她攤開雙手。
「不過,勉強還算個人。」
「切。」
許初夏聞言,肩膀鬆弛下來,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
「我本來就是人。」
敲打完許初夏,江曼瑤轉頭看向左邊的林夕顏。
「夕顏。」
「曼瑤……」
聽到江曼瑤叫自己,林夕顏抬起頭,輕聲回應。
江曼瑤看著她臉上那抹疲憊又釋懷的神色,終於繃不住了。
「太好了,夕顏!」
沒等林夕顏做出反應,江曼瑤猛地撲過去,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阿姨還活著,這下你就不用再難過了!」
江曼瑤的聲音帶著由衷的高興,甚至有些發顫。
聽到這句話,林夕顏目光遲疑了一瞬。
是這樣嗎?
或許吧……
至少此刻,她的內心充滿著希望和喜悅。
「嗯!」
林夕顏重重地點了點頭。
仿佛是在強行說服自己,也是在回應江曼瑤。
她抬起手,回抱住對方的背。
「好了,你們快去吧,我在家裡等你們。」
江曼瑤笑著輕輕拍了拍林夕顏的背,利索地鬆開了手。
「好。」
林夕顏撐著地板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芸芸姐那邊就麻煩你說一聲了,曼瑤。」
「放心吧,交給我。」
江曼瑤拍著胸脯保證,隨後又惡狠狠地盯向正在穿鞋的許初夏。
「許初夏,見到阿姨要好好磕頭道歉哦!」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
許初夏不耐煩地擺擺手。
「那我們就出發了。」
「嗯嗯,路上注意安全!」
該交代的已經交代完畢。
林夕顏提起旅行袋,許初夏拉住初雪的手,重新走向玄關。
一切看上去是那麼和諧、那麼充滿希望。
初夏的陽光甚至都在這一刻變得溫柔了。
「等等。」
身後突然傳來江曼瑤的聲音。
「又怎麼了你?」
許初夏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無語地看著她。
林夕顏也跟著停下腳步。
只見剛才還滿心喜悅的江曼瑤,此刻已經換上了一副如臨大敵的沉重表情。
她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兩人。
「你們難道就沒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嗎?」
「什麼問題?」
許初夏和林夕顏對視一眼,皆是一頭霧水。
江曼瑤直視著她們。
「阿姨的葬禮辦過了吧?」
「嗯。」
林夕顏點頭。
「該通知的人都通知了吧?」
「嗯。」
「該來的人都來吧?」
「額……」
許初夏預感到了一絲不妙。
「該傷心的都傷心了吧?」
「這……」
林夕顏臉色開始不對了。
「該流的淚,也都流幹了吧?」
「……」
「追悼會上,禮金什麼的,我們也收了吧?」
江曼瑤拋出了重磅炸彈。
「……」
「而且,請問你們該怎麼解釋?」
江曼瑤攤開雙手,深吸一口氣,發出了靈魂拷問。
「把事情的經過直接全部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