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法?」
林夕顏低聲喃喃了一句。
這名字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至少外人聽來,這不該是一個人類女孩的正常名字。
「嗯嗯,是阿爾法哦。」
阿爾法連點了兩下頭。
她背在身後的雙手始終沒有拿出來,腳步輕盈,徑直拉近了與林夕顏的距離。
陰沉的寒風穿過柏樹林,吹起阿爾法黑白相間的女僕裙擺。
她前傾著身子。
那雙泛著金色光澤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夕顏白皙的臉蛋。
然後,那道毫無邊界感的視線開始肆無忌憚地下移。
脖頸,鎖骨,胸脯,盈盈一握的腰肢,被裙擺遮掩的修長雙腿……
阿爾法的目光沒有人類的避諱與羞恥。
就像是在腦海中評價著什麼。
林夕顏被她這怪異的舉動弄得有些不自在。
單薄的肩膀微微緊繃,下意識又向後退了一步,將帆布包橫擋在身前。
阿爾法立刻跟著往前走了一步。
距離沒有任何改變。
那道視線重新拉回,聚焦在林夕顏的臉上。
確切地說,是聚焦在林夕顏那雙清澈的眼瞳深處。
「請問……你有什麼事?阿爾法小姐。」
似乎察覺到了對方的不依不饒。
林夕顏也放棄了繼續後退拉開距離的打算,直接詢問。
「啊,阿爾法小姐呢……」
阿爾法答非所問,語氣中帶著刻意拉長的尾音。
她直視著林夕顏的眼睛,瞳孔深處有細碎的金色流光閃過。
仿佛在這雙警惕的眼睛裡找到了某種有意思的東西。
一秒。
兩秒。
阿爾法臉上勾起一抹笑容。
「沒事。」
話音落下。
阿爾法重新站直身體,兩人之間那極具壓迫感的距離隨之消散。
她依然背著雙手,嘴角的弧度停留在某個固定的刻度。
「蘇菲姐見你突然離開,有些擔心,所以讓我跟過來看看。」
蘇菲姐。
聽到這三個字,林夕顏那顆滿是警惕的心,稍微放鬆了些許。
她緊繃的指尖微微鬆開。
「不好意思,因為剛才碰到認識的人了,所以過來打聲招呼。」
林夕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
她略帶歉意地看著阿爾法。
「麻煩你了。」
「是這樣嗎?」
阿爾法半眯著眼睛微笑著。
「但夕顏小姐剛才好像哭了吧?沒問題嗎?是被人欺負了?」
她的語氣中沒有多少常人的關切,反而充滿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探究和好奇。
「沒……沒有。」
林夕顏有些慌亂地抬起手。
用手背倉促地擦了擦臉頰上未乾的淚痕,牽強地解釋道。
「就是剛才風太大了。」
「哦,風太大啊。」
阿爾法依舊是那副半眯著眼睛微笑的樣子,金色的瞳孔在睫毛的縫隙中閃爍。
語氣說不上肯定,也說不上否定。
林夕顏沒有繼續在這件事上糾纏。
她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沒什麼事,我就要先回去了。麻煩阿爾法小姐給蘇菲姐和沈小姐說一聲,謝謝。」
她微微鞠了一躬。
直起身時,眼前的金髮少女穩穩站在石板路的中央,完全沒有要讓路的意思。
林夕顏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只好側過身,選擇從旁邊繞過去。
「抱歉,借過。」
她低聲說了一句,邁步往前走。
右腳剛跨出一步,那道空靈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
「夕顏小姐。」
林夕顏本能地停下腳步,側過頭。
還未等她開口回應。
兩片柔軟且微涼的唇瓣,直接貼上了她的唇。
林夕顏的眸子猛地睜大。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荒唐感混雜著難以置信,油然而生。
她迅速反應過來,抬起雙手,用力抵在少女的肩膀上,一把將對方推開。
「你做什麼?!」
林夕顏的聲音因為驚怒而發顫。
她用力擦拭著唇角。
看著眼前依舊笑盈盈的少女,戒備心提升到了頂點。
被推開的阿爾法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態度。
甚至還伸出粉色的舌尖,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在我們國家,據說這樣的方式可以充電呢。」
阿爾法臉上的微笑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不曾亂掉。
「夕顏小姐看上去很沮喪,所以我想幫幫夕顏小姐。」
毫無邏輯的舉動。
不講道理的理由。
不管眼前這個少女和蘇菲有著怎樣的關係。
這種毫無分寸感的逾越行為,徹底引發了林夕顏的反感。
「我不需要,謝謝。」
林夕顏語氣冷硬。
她丟下這句話,不再看對方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邁步。
身後,阿爾法的聲音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清晰地穿透風聲傳了過來。
「夕顏小姐如果有什麼想知道的問題,可以隨時來莊園找我哦。」
莫名其妙道話語。
林夕顏的腳步猛然一頓。
帆布包的帶子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她不太明白這名少女話中究竟隱藏著什麼意思。
但聯想到少女剛才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甚至稱得上病態的舉動。
她在冷風中遲疑了短暫的一瞬,還是果斷放棄了折返回去詢問的打算。
她一言不發地加快了腳步。
順著灰色的石板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片壓抑的墓園。
阿爾法站在原地,雙手再次背到身後。
她沒有追上去。
金色的瞳孔注視著那個穿著黑裙的單薄背影。
少女的輪廓在灰暗的天空下越來越小,直到轉過小徑的拐角,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阿爾法抬起右手,用食指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這就是接吻的感覺嗎?嚴格來說,很一般呢。」
她若有所思地歪了歪頭,對著空氣得出了自己的分析結論。
「能告訴蘇菲,做這種事情的意義嗎?」
一道溫和卻透著些許冷淡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阿爾法身旁響了起來。
阿爾法沒有感到絲毫的意外,顯然早就察覺到了對方的到來。
她悠然地側過身,看向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自己身邊的蘇菲。
「這也是在收集數據哦,蘇菲。」
她輕輕偏了偏頭。
故意學著蘇菲那種刻板而溫和的語調回應著。
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
蘇菲那雙碧綠色的眸子順著小徑看了一眼林夕顏消失的方向,隨後收回視線。
「可以的話,還請不要對夕顏小姐做這樣的事。」
「嗯?」
阿爾法發出一聲調侃般地疑惑。
隨後突然傾身上前。
幾乎將臉貼到了蘇菲的面前,鼻尖微抵,湊到了蘇菲的唇邊。
「那意思是對蘇菲就可以,對吧?」
面對這極具侵略性的距離,蘇菲沒有任何躲避的動作。
碧色的眸子只是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阿爾法。
「這是一開始說好的,你需要數據,只需要針對蘇菲就好。」
阿爾法盯著這張毫無波瀾的臉。
幾秒鐘後,她輕笑一聲,將前傾的身體撤了回去。
「話是這麼說……」
阿爾法背起雙手,在石板路上俏皮地倒退了兩步。
「其實蘇菲才是壞心眼吧?」
她歪著頭,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玩味的光。
「明明讓林夕顏把這一切當作一場夢,讓她去過新的人生。現在卻又把她拖進這個爛攤子裡……蘇菲真不是個好孩子。」
「你說過……能讓他們都活下來的。」
蘇菲面不改色地回應。
寒風拂過,金色的髮絲在空中輕輕晃動。
阿爾法收起了臉上的玩味。
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連串肉眼無法捕捉的細密數據流。
她的聲音恢復了幾分系統特有的冰冷質感。
「那也得建立在數據讓我滿意的前提下。而且,蘇菲……」
她停下腳步,側眸凝視著身旁的少女。
「你是真的一點兒也不在乎自己,還是說,你覺得我一開始說的話,是在嚇唬你?」
蘇菲依然沒有多餘的動作。
碧色的瞳孔中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也說過,在這個故事裡,蘇菲只是一個不重要的邊緣角色。」
阿爾法聽完這句話,金色的眸子微微睜大。
隨後,她笑了。
「哈……哈哈……哈……」
這笑聲斷斷續續,沒有任何連貫的起伏。
與在這空曠陰冷的墓園角落,顯得極其詭異。
「你知道你和林夕顏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阿爾法誇張地彎下腰捂著肚子,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笑得肚子疼,還是僅僅在拙劣而刻意地模仿人類發笑時的生理反應。
不過對於蘇菲而言,這些怪異的舉動都無所謂。
連這個問題本身也是。
所以她就那樣安靜地站著,並沒有順著對方的話往下問的打算。
阿爾法也並不指望蘇菲會配合提問,她站直身子,自己給出了答案。
「你太死板了,蘇菲。」
阿爾法收起笑聲,快步走到蘇菲面前。
伸出手,輕輕撩起蘇菲鬢角的一縷金色髮絲,在指尖纏繞。
「當然,我說的不是客觀存在上的死板。只是……你不覺得你對自己的定位,過於清晰了嗎?」
阿爾法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字裡行間透出一種蠱惑人心的意味。
「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之前的那個方案?這樣對你,對我,其實都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