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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來自未來的拜託

2026-08-02 05:08:48 作者: 一卷陳書

  【八月二十二日天氣陰】

  初夏,初雪,梁醫生,媽媽,蘇菲姐,陳……

  筆尖在那個未寫完的姓氏上猛地停住。

  黑色的墨水在紙張的紋理間洇開,化作一團化不開的暗斑。

  少女看著那幾個字,眼神逐漸變得迷茫。

  我在做什麼?

  【八月二十三日】

  天氣很好。

  【八月二十四日】

  ……

  半個月的時間,就像指間抓不住的細沙,悄然而過。

  沒有人再提及之前那些過去的事。

  更沒有任何人,再提及那個名字。

  時間的沖刷仿佛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魔力。

  那個人的痕跡,他存在過的證明,他留下的一切。

  似乎正被一點點地抹去。

  如同沙灘上的腳印,隨著海浪的拍打,漸漸恢復了無痕的平整。

  一切仿佛不曾存在過一般。

  生活恢復了最美好的平靜。

  就像很久以前,那些未曾被打擾過的日子一樣。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又是一個深夜。

  距離江大開學的日子,也就還剩下三四天的時間。

  趙芷蘭今天是夜班,沒有回來。

  

  不大的臥室里,只剩下林夕顏和許初雪兩人。

  空調的冷風在出風口發出微弱的「呼呼」聲。

  許初雪已經縮在薄被裡熟睡了,均勻清淺的呼吸著。

  林夕顏靜靜地坐在化妝桌前。

  檯燈散發出橘黃色的暖光,照在她的側臉上。

  她依舊和往常一樣。

  手裡握著一支筆,面前攤開著那本印著碎花的日記本。

  只是從前幾天開始,日記里的內容變得越來越短。

  因為每一次落筆,她的思緒總會不受控制地飄遠。

  寫下一些奇奇怪怪、支離破碎的東西。

  那些,她本不該再去想的東西。

  今天也是一樣。

  初夏的話和媽媽的話……

  仔細回想,其實有些地方還是對不上。

  初雪那麼喜歡那個人,真的是因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嗎?

  還有梁醫生,那個時候他猶豫了吧?到底在猶豫什麼?

  蘇菲姐,又為什麼要一次次地幫自己?

  經歷了那麼生離死別,經歷了那麼多次的崩潰。

  但是……

  她好像什麼也沒有失去。

  媽媽回來了,初夏初雪安然無恙,朋友們都在身邊。

  除了……

  林夕顏的手指微微一顫,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劃痕。

  裂痕。

  心裡的那道裂痕,並沒有因為這半個月的平靜時光而慢慢癒合。

  相反,它如同一座被抽走承重牆的破舊樓閣。

  正在從內部開始,無聲地、大面積地坍塌,裂縫越來越大。

  「嘶啦!」

  林夕顏咬了咬下唇。




  她用力將其揉成一團,拋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呼……」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雙手捂住臉頰。

  又開始了。

  明明好不容易才迎來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充滿希望的新生活。

  自己卻又控制不住地,開始了這種沒有絲毫根據的、近乎魔怔的幻想。

  到底何時才能停止?

  林夕顏放下手,側過頭,看向了床上的許初雪。


  小女孩睡得很乖,只是小嘴偶爾會吧唧兩下。

  像是在夢裡吃到了什麼好東西。

  接著,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又開始含糊不清地呢喃著什麼。

  那天,林夕顏沒忍住偷偷湊近聽了一下。

  結果,她聽到了那個人。

  今天……會不會也是呢?

  林夕顏的腳尖動了動,但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能再這樣做了。

  身為姐姐,去偷聽一個孩子的夢話,實在有點過分。

  她這般想著,便從椅子上站起身。

  走到了窗邊,伸手拉開了一側的窗簾。

  外面的世界,正被一場綿延的夏雨籠罩。

  「噼里啪啦……」

  密集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水花四濺。

  夜風呼嘯著,吹得樓下那棵老梧桐樹的枝葉「嘩嘩」作響。

  樹影在昏暗的路燈下瘋狂地搖晃。

  這幾天的天氣意外的陰沉。

  這樣讓人心情壓抑的大雨,也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

  林夕顏靜靜地注視著窗外那些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景色。

  伸手握住窗把手,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隙。

  冷風夾雜著潮濕的水汽瞬間涌了進來。

  她將一隻手緩緩伸出了窗外。

  那些帶著重量冰涼的雨點,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掌心和手背上。

  她沒有縮回手。

  似乎是在借著這份涼意,確認著某種真實感。

  片刻後,她才緩緩將手收了回來。

  白皙的手上已經是濕漉漉的一片。

  水珠順著指尖滑落,滴在地板上。

  就像那天無論她怎麼擦,都洗不掉的鮮血。

  林夕顏深吸了一口氣。

  將目光從窗外那還在風中痛苦搖曳的樹影上收回。

  她在自己略顯寬大的睡褲褲腿上,反覆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果然,還是寫一些高興的東西吧。

  她重新坐回了化妝檯前,抬起頭時,正好看見了鏡中的自己。

  原本清冷的眼眸中帶著難掩的疲態,素淨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不知怎的,她不由得便想起了那天,在這張臉上被黑色馬克筆畫上的兩隻烏龜和一個豬頭。

  想起了那場荒誕又真實的婚禮。

  想起了在純白的教堂里,那些自己紅著臉說出的難為情的話語。

  「我來嫁給你了……」

  她不自覺地輕笑了一聲,眼角微微彎起。

  但僅僅一秒鐘後,她就猛地搖了搖頭。

  將那抹帶著眷戀的笑容強行收斂了起來。

  她重新拿起了筆,筆尖落在空白的紙面上,卻久久沒有動靜。

  夜,深了。

  雨還在下。

  少女依舊坐在梳妝檯前,手裡還虛握著那支筆。

  而在那頁紙上,只有孤零零,斷斷續續的一句話:

  【媽媽今天在加班……】

  後面的內容還沒有寫出來,因為少女已經堅持不住,趴在桌面上睡著了。

  房間裡,只有那一盞小小的檯燈還亮著。

  空調的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呼呼吹著。

  帶著絲絲沁人的涼意,拂過少女單薄的後背。

  睡夢中,少女似乎感覺到了冷,難受地蹙起了好看的眉頭。

  『夕顏……』

  『夕顏……這樣會感冒哦。』

  『快起來啦,去床上睡。』

  『你再不動,我就要……親你咯,啵嘰啵嘰~』

  那道熟悉到了骨子裡的聲音。

  帶著一貫的犯賤和漫不經心,毫無徵兆地在耳畔響了起來。


  睡夢中。

  少女分明感覺到,有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住了自己握筆的手背。

  還有另一隻手,正在一下一下地推著自己的肩膀。

  「你好煩啊,快睡覺,陳……」

  她下意識地嘟囔出聲,像極了以前被他騷擾時的不耐煩。

  可是,那個名字卻硬生生地斷在了夜色里。

  少女似乎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她那原本想抬起去拍開對方的小手,忽然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緊閉的雙眼,從睡夢的迷糊中猛地睜開了。

  她一把撐起身子,慌亂地轉過頭。

  看向自己的身側,看了一眼四周。

  空無一人。

  沒有那個少年,沒有那聲欠揍的輕笑,什麼都沒有。

  只有左手無名指上。

  那枚銀質的勿忘我戒指,在橘黃色的檯燈下。

  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她保持著撐在桌子上的姿勢,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看了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才幹澀地發出聲音:

  「又做……奇怪的夢了嗎?」

  她苦笑了一聲。

  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還有些發脹的腦袋。

  但她卻沒注意到,就在她低頭揉捏眉心的那一瞬間。

  她那雙清澈的眼瞳深處。

  一縷金色數據流光,微不可察地一閃而逝。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頁只寫了一半的日記。

  眼神在紙面上停頓了片刻。

  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將日記本重重地合上了。

  拉開抽屜,將日記本連同那支筆一起,關了進去。

  然後,她伸手「啪」地一聲,關掉了一旁的檯燈。

  房間瞬間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稀薄路燈光。

  她輕嘆了一口氣,準備站起身回到床上睡覺了。

  可就在她剛從椅子上離開,還沒完全站直的那個瞬間。

  「夕顏……」

  安靜到了極點的房間裡,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不是窗外的風雨聲,也不是初雪的夢囈。

  這道聲音並不陌生。

  或者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因為,這根本就是她自己的聲音!

  「朝顏?」

  幾乎在瞬間。

  林夕顏本能地反應了過來。

  她猛地轉過頭,下意識地看向了面前那面不算大的化妝鏡。

  借著窗外微弱的光,鏡子裡,依舊倒映著她的模樣。

  只是,與之截然不同的是,現實里的自己明明已經站了起來。

  可鏡中的那個「自己」,卻依然安安靜靜,端坐在梳妝檯前!

  並且,鏡中人那雙原本應該漆黑澄澈的眸子,此刻卻變為了猩紅色。

  眼底的最深處,濃郁的紅光在黑暗中瘋狂地翻湧著。

  林夕顏頓時愣住了,呼吸驟然一滯。

  她屏住呼吸,立刻轉頭看向了身後的床鋪。

  初雪還躺在那裡。

  「放心吧,不用擔心周圍的環境。當你看到我的時候,周圍大概已經被定格住了。」

  鏡子裡,林朝顏輕聲開口了。

  比起以往出現時那種瘋狂和病態。

  此刻她的聲音,卻顯得格外平靜。

  甚至,那聲線里還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仿佛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沉重與疲憊。

  「朝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夕顏的瞳孔急劇收縮著。

  眼前的現狀,讓她感到匪夷所思。

  消失了這麼久的林朝顏為什麼會忽然出現?

  又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她之前,又到底去哪裡了?

  林夕顏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她急切地想要上前一步。

  但鏡中的林朝顏卻微微打斷了她。

  「夕顏,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

  鏡中的紅瞳少女靜靜地注視著她,眼底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但當你看到我時,我大概……已經不在這裡了。現在的我,只是我留下的一道虛擬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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