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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不是這樣的

2026-08-02 05:08:59 作者: 一卷陳書

  一步……兩步……

  狂風裹挾著雨點,在灰暗的墓園裡肆虐。

  積水匯聚成渾濁的水流,順著石板路的縫隙奔涌。

  啪!

  或許是身體終于堅持到了極限,林夕顏腳下的步伐猛地虛晃了一下。

  她單薄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重重摔在了粗糙的石板路上。

  濕漉漉的髮絲狼狽地散落在泥水裡。

  石子毫無阻礙地劃破了她白皙的手臂和膝蓋,磕出幾道殷紅的血痕。

  可那血跡剛一滲出,便立刻被雨水沖刷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難看的渾濁泥濘。

  她靜靜地趴在地上,渾身戰慄著。

  那雙原本應該清澈如水的瞳孔。

  此刻卻灰暗得沒有一絲光亮,空洞地倒映著蒼穹的灰敗。

  她就這麼看著冰涼的雨水砸在她的眼前,砸在她的睫毛上。

  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

  然後,她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

  雙手撐著滿是泥水的地面,搖搖晃晃地重新爬了起來。

  濕透的衣服貼在腿上分外的沉重。

  她卻依舊固執地邁開那幾乎僵硬的腳步。

  她順著那天來時的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一步步爬上了那截不長不短的階梯。

  然後,她終於徹底停下來了。

  停在了他那座孤零零的墳墓前。

  暴雨如注,沖刷著那塊漆黑冰冷的墓碑。

  沖刷著碑上那張黑白照片裡的人。

  照片裡的少年眼角微挑。

  他還是那副欠揍、不靠譜的嘴臉。

  

  他似乎在看著她,嘴角掛著那抹總能輕易惹惱她的弧度。

  看著那張不靠譜的臉,少女那已經在崩塌邊緣搖搖欲墜的內心。

  仿佛在一瞬間化作了無數銳利的碎片,在胸腔里瘋狂地攪動著。

  一下一下,殘忍地割在她的心上,鮮血淋漓。

  「你也是……騙子……」

  少女顫抖著伸出滿是泥水的手。

  似乎想要用力將那塊礙眼的墓碑推倒。

  但在幾番徒勞的掙扎,發現怎麼也做不到後。

  她雙腿一軟,像個斷了線的木偶般,無力地滑跪在了積滿泥水的墓碑前。

  「騙子!」

  「騙子!」

  林夕顏仰起頭,眼淚終於衝破了眼眶,聲音在風雨中破碎。

  「為什麼死了都不肯放過我!」

  「你這個只會騙我的騙子!!」

  「我恨你!恨你啊!」

  她攥緊了拳頭,發瘋般地砸在堅硬的墓碑上,砸在那張照片上。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被雨水掩蓋,鮮血很快順著雨水從石碑的邊緣蜿蜒流了下來。

  但她沒有停下來。

  一下又一下,本就白嫩的手背很快在粗糙的石面上被砸得血肉模糊,皮開肉綻。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她嘶啞著嗓音,絕望地盯著墓碑質問。

  「你到底還瞞著我做了些什麼?」

  「你不是想殺我嗎?」

  「你不是想我死嗎!」

  「告訴我啊!這才是真的對吧!」

  「給我說話,陳楚生!」

  「說話呀……」

  所有的質問最終化為了虛弱的哀求。

  少女脫力地垂下頭,將額頭死死抵在墓碑上,發出了悽厲而哽咽的哭聲。




  淚水混著雨水落下。

  她滿是鮮血的手掌,無力地按在了被雨水沖刷得鬆軟的墳頭泥土上。


  那黏膩冰冷的觸感,讓她的哭聲忽然停了那麼一瞬。

  林夕顏直起了身子,胸口劇烈起伏,重重地抽泣了兩下。

  她也不管那沾滿爛泥和鮮血的雙手,胡亂在臉龐上抹了抹眼淚。

  將原本清麗的面容抹得泥濘不堪。

  然後,她猛地俯下身,竟是直接開始用那雙殘破的雙手,瘋狂地摳挖起了身下的墳墓!

  「我才不相信!」

  泥塊被她用力拋在身後,濺起渾濁的水花。

  「我才不會信!」

  「你才沒有那麼偉大……」

  「你這樣的人……」

  「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為了我去死……」

  她一邊不停地往下挖著,一邊不斷地喃喃著:

  「這肯定又是你的惡趣味對吧?!」

  「你就是想看我崩潰的樣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一定是這樣的!」

  「一定是!」

  哭聲和罵聲在這片死寂的墓園裡混雜在一起。

  鮮紅的血水和深褐色的泥土混雜在一起。

  指甲不知何時已經在泥土裡翻起,她沒管。

  渾濁的泥土濺入眼睛裡,她沒管。

  「騙子!騙子!騙子!」

  「你肯定連死掉都是假的!」

  「你肯定就躲在哪個角落,偷偷看著我的笑話!」

  「我一點也不傷心……你活該!」

  她就這樣罵著!

  罵著!

  不停地罵著!

  挖著!

  挖著!

  不停地挖著!

  直到被掏出的泥土越來越多,直到喉嚨里的聲音越來越沙啞、破碎。

  直到身下的坑洞被挖得越來越深。

  直到內心的空洞被撕得越來越大。

  『晚安,夕顏……』

  一些原本不合時宜的記憶。

  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終於還是衝破了阻礙,瘋狂地冒了出來。

  五一長假分別的那一晚。

  「不是的!」

  林夕顏搖著頭,手下還在瘋狂用力。

  醫院走廊上,他用最惡毒的話語不斷刺激她的模樣。

  「不是的!」

  盡心盡力幫她處理後事的梁醫生。

  「不是的!」

  其實根本沒有死,被完好無損救下的媽媽。

  「不是的!」

  試煉中的一幕幕。

  「不是的……」

  蘇菲姐。

  「不是的……」

  突然倒閉的黑心工廠,突然洗刷冤屈的爸爸。

  「不是的!不是的!才不是這樣的!」

  那些曾經讓她感到奇怪的、違和的、無法解釋的一切。

  在此刻莫名其妙地變得無比清晰。

  它們像是一顆顆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殘忍地串聯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而那條直線的盡頭,便是此刻被深埋在地底,再也無法回應她的少年。

  「嗚……嗚嗚嗚嗚……不是這樣的……不是……」

  「嗚嗚嗚嗚……」

  少女瘋狂刨土的動作,終於一點點、漸漸地停了下來。

  滿是泥血的雙手僵在原地,無力地顫抖著。

  「不是……為什麼……嗚嗚嗚……」

  「你到底騙了我多少?」

  「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到底哪些……才是真的……」

  「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想殺了我……」


  大雨依然無情地下著。

  渾身泥濘與鮮血的少女,終於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她哭著抱著自己,蜷縮在了少年的墳墓上。

  像個在黑夜裡迷了路,被全世界遺棄的無助孩子。

  絕望的哭咽淹沒在風雨中。

  「抱抱我……陳楚生,我好害怕……」

  …

  同一時間。

  同一片陰冷的夏雨中。

  另一個金髮少女也同樣靜靜地站在雨幕里。

  微微仰起那張完美得近乎失真的臉龐,抬頭看著從鉛灰色天空中不斷砸落的雨點。

  水滴打在臉上。

  有些沉。

  有些涼。

  有些痛。

  落在身上,確實讓人有一種不太好受的感覺。

  【朋友,你說的會不會就是這種感覺呢?】

  阿爾法在心底輕聲喃喃自語著。

  那雙金色眼瞳里,閃過一絲難辨的疑惑。

  【可惜,我還是很難感受到。】

  她緩緩抬起一隻白皙的手,手心朝上,安靜地接著那些冰涼的雨水。

  【不過有點奇怪,這段時間我倒是經常會想起你教我的東西……這,算是你口中所說的『成長』嗎?】

  「阿爾法。」

  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員工宿舍屋檐下。

  蘇菲穿著整潔的女僕裝,手裡沒有撐傘。

  就那樣站在屋檐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不遠處站在雨中發呆的金髮少女。

  「你又在做什麼?」

  阿爾法轉過頭。

  任由金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沖她露出了一個燦爛又詭異的微笑。

  「淋雨啊。」

  蘇菲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碧色的眸子,就這麼靜靜地注視著這個舉手投足間越來越像個人類的高維生物。

  片刻後,蘇菲微微低頭。

  「抱歉,蘇菲打擾了。」

  沒有得到有意義的回答。

  蘇菲乾脆地轉過身,就準備關上宿舍的大門。

  啪。

  一隻手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突兀地抵在了門縫處,穩穩攔住了她。

  「蘇菲,你都不關心我一下嗎?」

  阿爾法探出腦袋,笑眯眯地看著她。

  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刻意模仿出的嬌嗔與委屈

  「淋這麼久的雨,我說不定會感冒哦。」

  蘇菲側過臉,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見蘇菲不搭理,阿爾法刻意抬起手背掩在唇邊,十分做作地用力咳了兩聲。

  「咳咳……咳咳咳!」

  她一邊假咳,一邊從指縫裡偷偷觀察蘇菲的表情。

  可是蘇菲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碧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無聊兩個字。

  「唉,好吧好吧。」

  阿爾法見狀,自討沒趣地放下了手。

  她有些無奈地攤了攤雙臂,水滴隨著她的動作甩在走廊的瓷磚上。

  「蘇菲可真冷淡,怪不得會這麼可悲。」

  蘇菲依然沒有理會她的嘲諷。

  她平靜地鬆開了放在大門上的手,轉回身去。

  「進來的時候,記得把地擦乾淨。」

  留下這句話,她就準備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

  阿爾法站在雨里,看著她的背影,眼角微微彎起。

  「我倒是不會感冒啦,但另外一個人,在這大雨里待了那麼久,就說不定了哦。」

  嗒。

  蘇菲的腳步頓住了。

  她緩緩側過眸,看向門外的金髮少女。

  「你說的是……」

  「嗯吶!」

  阿爾法笑眯眯地點了點頭,金色的眼底閃過一絲愉悅的微光。

  「果然還是讓人去一趟墓地怎麼樣?畢竟我可沒想真讓她受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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