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川回到家裡。
王蘭本要留他吃午飯,但他找了個理由先走了。
走的時候王蘭沒說什麼,只站在門口,替他整了整領口。
「回去好好睡一覺。別想太多。」
白川應了。
他想了很多。
他能自私一點嗎?
當然能。
很輕鬆的就能了。
他大可以選一個。
選王蘭,或者選林且歌,或者選凌舒,或者乾脆誰也不選,把門一關,手機一關,從此從這些纏人的關係里抽身出去。
這是最省力的活法。
但他做不到。
因為白川忽然發現,他不想傷害任何人,這件事本身,就是他最大的自私。
他一直都自私得要命。
他把自己對痛苦的恐懼,包裝成了對所有人的溫柔。
他以為自己是那個站在中間、被四根繩子勒住的人,可實際上,是他自己捨不得剪斷任何一根繩子。
因為剪斷繩子,會有人疼。
而她們疼的時候,他也會疼。
所以他什麼都想要,又什麼都不敢要。
所以他只能站在這裡,像一個手裡捧著四個玻璃杯的人,一動不動,生怕哪只杯子摔碎了,割傷的是他自己。
白川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王蘭讓他自私一點。
可他一直都很自私。
只是他的自私不叫占有,叫害怕。
他怕虧欠,怕離別,怕任何人因為他流一滴眼淚。
他把不傷害當成了一種自我保全,把對所有人好變成了一座困住自己的牢籠。
可明白了這些又能怎麼樣呢。
他還是不能選。
因為選誰,都等於親手把另外三隻杯子摔碎。
而碎的,從來不只是杯子。
他承認自己誰都想要。
承認自己貪心,承認自己懦弱,承認自己根本做不到體面地全身而退。
白川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不想傷害任何人。
這就是他的自私。
既然如此,那就帶著這份自私走下去吧。
第二天。
白川給王波發了條消息,說公司那邊的事先放一放。王波回了個「?」又追了句「你沒事吧」。
白川只回了一句話。
「我準備干件大事。」
王波秒回。
「你要向我姐求婚?!」
白川沒再理他。
他已經頓悟了。
他拿起手機,給四個人各發了一條消息。
給凌舒的是:
「立冬那天,我想請你吃頓飯。就我們倆。」
給王蘭的是:
「蘭姐,立冬有空嗎?有些話想和你說。」
給林且歌的是:
「別鬧,先聽我說。立冬那天我定了地方,你過來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講。」
給沈秋的是:
「沈秋,立冬那天晚上,可以出來見我嗎?不用怕,我在。」
四條消息發出去之後,白川把手機反扣在桌上,盯著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樹看了很久。
立冬。
還有一個月。
這一個月,他要做很多準備。
他要對四個人分別說清楚自己的想法,更要給她們一個不互相傷害的、體面的選擇。
隨後不管她們怎麼選擇,自己都接受。
手機開始震了。
凌舒:立冬?好啊。你請客我肯定來。不過白川,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王蘭:哦?居然學會主動約我了。有進步。立冬我正好有空。不過……你真的只是想吃飯?
林且歌:???你突然這么正經我好害怕!你不會是要跟我分手吧?我警告你,我不同意!
沈秋:好。我會去的。
立冬。
就選那一天吧。
一年裡最短的白天,最長的夜。
把所有的話,都攤開來說。
白川正準備繼續列單子,手機響了。
王波打來的。
他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又虛又飄。
「bro,你沒頭沒尾的給我發了些甚麼?」
白川一聽這聲就樂了。
「王波,我想好了,我要開後宮!」
「啊?真的假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是王波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包真的。但為了避免分屍結局,我需要你的幫助。」
白川自信滿滿。
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他已經頓悟了。
「好說好說!」
王波的聲音突然精神起來。
「我現在就去你家找你!今晚我住你家,我們好好合計合計!」
白川拿著手機,眉頭慢慢挑了起來。
不對勁。
這傢伙今天怎麼答應得這麼痛快?
這種涉及修羅場的事,王波第一反應不應該是「兄弟我先跑路了」嗎?
有詐。
「王波,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有!我能出什麼事!我好的很!」
「我不信。」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王波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白川,你就說讓不讓我住吧。你要不讓我住,我現在就去住橋洞。」
白川樂了。
「來。」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
「把話說清楚再來。」
「好嘞!我二十分鐘到!不,十五分鐘!你給我留門!」
「你車開慢點,別——」
話沒說完,電話已經掛了。
白川看著手機屏幕,無奈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