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川洗了把臉,給凌舒發了條消息。
昨晚沒睡好,前晚也沒睡好,他似乎很久沒睡好過了。
白川:中午有空嗎?一起吃飯。
凌舒秒回:有。老地方。
所謂老地方,就是警局和心裡諮詢師中間那家快餐店。
老闆娘都認識他們了。
他本來想約個安靜的館子,方便說話。
但轉念一想,越是日常的場合,越不容易引起警覺。
這就是他的智斗。
十一點半,白川先到,占了靠窗的角落位。
十二點整,凌舒出現了。
白川抬頭,笑容僵在臉上。
凌舒身後跟著一個人。
林笙。
娃娃臉,大眼睛,低馬尾,警服還沒換,整個人像只從派出所門口蹦出來的兔子,看見白川就揮手,揮得半條街都能看見。
"白醫生!好久不見!"
林笙小跑著過來,一屁股坐在白川對面。
白川:"……"
凌舒跟著坐下,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我也沒辦法"的味道。
白川用眼神問她:怎麼回事?
凌舒用眼神回答:她非要來,攔不住。
林笙完全沒接收到這兩人的加密通話,已經翻開菜單,兩眼放光。
"白醫生,師傅說你今天請客!那我可要點貴的!"
白川扶了扶眼鏡,調整坐姿。
沒事。
多一個人而已。
不影響。
他今天本來也沒打算直接攤牌。
只是旁敲側擊,探探凌舒對某些事的口風。
林笙在場雖然礙事,但只要話題引導得當,也不是完全不能問。
"最近忙嗎。"
白川開口。
"忙。"
凌舒掰開筷子,頭也不抬。
"月末沖指標,什麼案子都往我們這兒塞。上周還抓了個搞戀愛詐騙的,直接被人家找上門改刀了。"
"白醫生我跟你說!"
林笙插嘴進來,眼睛亮晶晶的。
"師傅那天可帥了!那個嫌疑人一開始還耍無賴,師傅一拍桌子,他直接全交代了!我錄下來了,你要不要看?"
白川還沒說話,林笙已經把手機掏出來,屏幕往他面前一懟。
視頻里,凌舒正在拍桌子。
白川看了三秒,給出評價:"桌子hp-1。"
"好敷衍的感覺!"
林笙收回手機嘟嘴。
凌舒在旁邊喝了口水,嘴角翹著,沒說話。
菜上來了。
白川夾了塊排骨放進嘴裡,開始醞釀。
怎麼開口呢。
直接問"你覺得三個人一起生活怎麼樣",太明顯。
問"你身邊有沒有那種朋友特別多的人",太繞。
問"如果我喜歡的人也喜歡別人怎麼辦",那跟自爆有什麼區別。
白川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腦子轉得飛快。
"凌舒。"
"嗯?"
"你說,人是不是都挺貪心的。"
凌舒抬頭看了他一眼。
"比如呢。"
"比如……"
白川斟酌措辭。
"比如一個人,同時被好幾個人需要。他既不想讓A失望,也不想讓B難過。是不是挺貪心的。"
凌舒放下筷子,認真想了想。
"這純純老好人。"
"那老好人該怎麼解決這種問題?"
"還能怎麼解決。"
凌舒笑了一下。
"選一個唄。剩下的慢慢淡了就好了。"
白川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要是……淡不了呢。"
"淡不了也得淡。總不能全都要吧?"
凌舒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直視白川了。
白川沉默了。
就在他準備換個角度繼續試探的時候,林笙忽然抬起頭,一臉興奮。
"白醫生,你該不會是在說你自己吧!"
這傢伙不會讀空氣嗎!
白川差點被嘴裡的飯噎死。
"我?我什麼。"
"就是那種被好多人喜歡的感覺啊!"
林笙放下筷子。
"白醫生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有很多人追你?"
白川的冷汗順著後頸往下流。
這孩子的直覺是怎麼回事。
她不是CP粉嗎。
CP粉這種時候不應該裝傻的嗎!
"沒有的事。"
白川面不改色。
"我這種無趣的人,誰會追。"
凌舒在旁邊笑了一聲。
"白川,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又是約我吃飯,又是問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白川的背瞬間挺直了。
來了。
他得接住。
"我……"
"白醫生!"
林笙又一次截胡。
"我知道了!"
她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看看白川,又看看凌舒,整個人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你是不是要跟師傅求婚!!!"
"林笙!"
凌舒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
"師傅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激動了!"
林笙雙手合十。
"你看,白醫生約你吃飯,還問那些奇怪的問題,還吞吞吐吐的,這不是想求婚是什麼!電視劇里都這麼演!"
"……"
凌舒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白川。
白川也看著她。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黏稠起來。
完了。
白川想。
他該怎麼解釋?
說"不是的,我沒打算求婚,我只是想問你願不願意和另外三個女人共享我"?
那他今天就會死在這家快餐店裡。
而且會死得很難看。
"林笙,你過來。"
凌舒忽然開口。
林笙的笑容僵了一下。
"師傅……"
"過來。"
凌舒的聲音很平靜。
凌舒伸出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去給我買兩瓶飲料。我要冰的。"
"現在嗎?"
"現在。"
林笙看看凌舒,又看看白川,終於明白了什麼,抓起包就往外跑。
跑了兩步又回頭,沖白川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白川:"……"
這小妮子真是……
飯桌上只剩他們兩個人。
凌舒臉還紅著,但眼睛很亮,裡面像盛著一整條銀河。
"白川。"
"嗯。"
"剛才林笙說的……"
她頓了頓。
"我其實,也不著急。"
白川愣住。
"你別有壓力。"
凌舒笑了笑,伸手把額前那撮頭髮別到耳後。
"我知道你現在還在考慮一些事情。你這個人,做什麼都要想很多,怕這個怕那個。我都懂。所以我可以等。等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想正式地、認認真真地跟我說了,我再聽。"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可別讓我等太久。我這人耐心有限。"
白川看著她,心裡某個角落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酸酸的,脹脹的,還有點說不上來的慌。
"凌舒,我……"
"行了,吃飯。"
凌舒打斷他,把最後一塊排骨夾進他碗裡。
"你看你,昨晚上沒睡好吧。黑眼圈都出來了。趕緊吃,吃完回去補覺。"
白川低頭看著碗裡的排骨。
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把那些準備好的試探說出口了。
這就是他的青梅竹馬。
把選擇權留給他,把等待留給自己。
白川把排骨塞進嘴裡,慢慢嚼。
真難嚼。
這塊排骨,怎麼這麼難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