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把家裡簡單收拾了一遍。
畢竟王蘭晚上要來。
片刻後,白川又下樓買了排骨、青菜和一條鱸魚。
回家,剁排骨,焯水,炒糖色,上燉鍋。
青菜洗好瀝水,鱸魚劃了花刀,薑絲蔥段碼上,只等王蘭進門再上鍋蒸。
六點二十,門鈴響了。
白川擦了手去開門。
王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瓶紅酒,胳膊上還掛著一個紙袋。
她今天沒穿西裝,一件菸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頭髮披著,腳上是雙平底短靴。
比平時軟了好幾個度。
白川眨眨眼,誰家軟萌知心妹妹?
"不認識我了?"
王蘭笑著把紅酒遞給他。
"不是。就是……你今天這樣,挺好看的。"
"我哪天不好看。"
"當我沒說。"
王蘭輕笑一聲,側身進門,換鞋,脫大衣,順手搭在沙發扶手上,然後徑直走進廚房,掀開燉鍋的蓋子。
"排骨?"
"嗯。還有鱸魚,清蒸,你愛吃。"
王蘭直起身,轉過身看他。
"嗯~,不愧是你。"
"記性好而已。"
"切。"
她從廚房出來,把那個紙袋放到茶几上,然後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給你帶的東西。吃完飯再拆。"
"什麼東西?"
"秘密。不過我可以先告訴你用途——立冬要降溫,你會用得上。"
白川看了那紙袋一眼,沒追問。
他轉身進廚房,把鱸魚上鍋。
水汽氤氳起來,玻璃鍋蓋蒙上一層白霧。
"白川。"
王蘭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你今天約凌舒吃飯了。"
白川扭過頭去。
"嗯。約了。"
"聊了什麼?"
"沒什麼。就吃個飯。"
"是嘛。"
王蘭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點笑。
"那你知不知道,凌舒轉頭就把這事告訴我了。說你可能要求婚了。"
白川把鍋蓋蓋上,擦了擦手,走出廚房,靠著門框看她。
"蘭姐,你今天來,是想問這個。"
"一半吧。"
王蘭歪了歪頭。
"另一半,是我真的想你了。這個理由夠不夠?"
白川沒接話,走回廚房,把青菜下鍋。
油煙聲里,兩個人隔著一道門,一問一答。
"那你要求婚嗎?"
"不。"
"哦?"
王蘭笑了一聲。
"那立冬那天,你到底要說什麼?"
白川沒說話。
他關了火,把菜盛盤。
"蘭姐。"
"嗯。"
"我保證,那天我會把所有話都說完。每一句都是真的。現在……先讓我把飯做完。"
客廳安靜了一會兒。
"好。"
王蘭說。
"我等你。"
這頓飯吃得不算沉默。
王蘭給他夾菜,問他最近睡沒睡好,諮詢室忙不忙,沈秋那邊怎麼樣。白川一一答了。
像所有普通晚飯一樣,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些瑣碎的、無關痛癢的事。
白川幾乎以為今晚就這麼過去了。
中途他想開那瓶紅酒,王蘭抬手按住了。
"不開了。我開車來的。"
她給他舀了碗排骨湯。
"而且你黑眼圈那麼重,今晚早點睡。"
白川接過碗,沒再堅持。
然後,王蘭開口了。
"白川,你書桌抽屜里那幾頁紙,寫的是什麼?"
白川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
王蘭正看著他,臉上掛著那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別緊張。我就是好奇。"
"……你翻我東西了。"
"翻了,但沒看。"
王蘭理直氣壯。
"我這個人,好奇心重。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白川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
"白川,你現在可以不說。但你記住,我不是凌舒。"
"她等得起,我也等得起。可我們等的東西,不一樣。"
白川看著她。
夜風從窗縫鑽進來,把窗簾掀起一角。
"蘭姐。"
"嗯。"
"謝謝你今天來。"
王蘭笑了,笑得整個人往後仰。
"你這人。我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你就回我一句謝謝。"
"不然呢。"
"不然……"
她重新坐直,伸手把那個紙袋拿過來,從裡面抽出一條圍巾。
深灰色,羊絨的,針腳細密,尾端繡著一小串字母。
BAICHUAN。
"給。我做的。"
白川接過圍巾,摸了一下。
很軟,很暖。
"蘭姐……"
"別謝了。再說謝,我現在就把它搶回來。"
白川低下頭,把圍巾繞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尾端的字母正好垂在胸口。
"合不合適。"
王蘭問。
"合適。"
白川點點頭。
"很暖。"
"那就戴著。立冬那天也戴著。"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我要在人群里,一眼就認出你。"
吃完飯,王蘭要走。
白川送她到門口。
王蘭穿好大衣,走到門邊,又回過頭來。
"白川。"
"嗯。"
"我今天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乖。"
她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然後拉開門。
"走了。立冬見。"
"立冬見。"
門關上。
白川站在玄關,脖子上還纏著那條圍巾。
很暖。
暖得有點過頭了。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王蘭的車正緩緩駛出小區,尾燈在夜色里畫出一道弧線,然後消失在路口。
手機在茶几上亮起來。
林且歌:白川白川白川!我今晚又睡不著!陪我聊天!
沈秋:白川,你到家了嗎?今天樓下風好大。
凌舒:到家沒?明天降溫,多穿點。
王蘭:到家了。晚安,別想太多。
白川一條條看完,把手機放下。
脖子上那條圍巾,還帶著王蘭身上的味道。
他站在黑暗裡,忽然覺得自己像被四根線牽著,哪一根都不肯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