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舒遲到了。
這在凌舒的職業生涯里極其罕見。
林笙在她辦公室門口逮到她,眼睛瞪得溜圓。
"師傅,你居然遲到了!"
"路上堵。"
"你撒謊!你家到局裡騎又不遠,掃共享單車都行!"
凌舒把警帽往桌上一扣。
"我走路來的。"
"你平時不都是騎車的嗎?"
"今天想走走。"
"師傅,你是不是昨晚失眠了?"
凌舒拿起桌上的卷宗,作勢要敲林笙腦袋。
林笙"嘻"了一聲躲開,一溜煙跑回自己工位,還回頭沖她比了個心。
凌舒坐下,翻開卷宗,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昨晚她沒睡好。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白川昨天吃飯時的樣子。
他問"人是不是都挺貪心的",問"如果一個人同時被好幾個人需要,怎麼辦"。
當時她沒多想,只當他老毛病犯了,又開始為別人的事操心。
但現在回想起來。
凌舒忽然覺得不對勁。
白川問的,好像不是別人。
"凌舒!"
李國平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
"來會議室,有新案子。"
凌舒一個激靈站起來,把腦子裡那些東西全部清空。
"來了。"
會議室里,投影上打著一組現場照片。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躺在醫院病床上,臉上被抓出三道血痕,從額頭貫穿到下巴,深得嚇人。
"報案的男性,趙某,34歲,做電商的。"
李國平敲了敲白板。
"嫌疑人是他交往兩年的女友,昨晚在他公司樓下,當街用指甲撓的。被抓的時候還在罵街,說自己才是他女朋友,別的女人都是小三。"
林笙舉手。
"那到底誰是正牌?"
"問得好。"
李國平冷笑一聲。
"這趙某,同時交往了四個。據他自己交代,每個都以為自己是唯一。"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凌舒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四個。
同時。
而且右眼跳災。
她腦子裡"嗡"地一聲,白川的臉自動浮現出來。
不。
她迅速把那個念頭按下去。
白川不是那種人。
白川不會。
"嫌疑人現在在審訊室。"
李國平看向凌舒。
"小凌,這案子你帶小林去。女嫌疑人,你審她比我合適。"
凌舒點點頭,站起身。
審訊室。
嫌疑人姓孫,二十七歲,圓臉,眼睛哭得腫成兩條縫。
她坐在凌舒對面,正拿紙巾擤鼻子。
"警官,我知道我錯了。"
她一開口就哭。
"可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跟他兩年了,兩年!他說他忙,說他在應酬,說他手機壞了。我全信了。結果呢?結果他手機里存著另外三個女人的備註,一個叫客戶A,一個叫供應商B,還有一個叫倉庫小王。"
"我是房東太太。"
凌舒的筆頓住了。
"他把我的備註設成房東太太。"
孫某說到這兒,眼淚又下來了。
"兩年。我在他手機里當了兩年的房東。"
林笙在旁邊聽得直吸氣,小聲道。
"這也太渣了。"
凌舒沒說話。
她想起白川的手機。
白川的備註里,她叫什麼?
凌舒。
就這兩個字。
不設暱稱,不設備註,乾乾淨淨的兩個字,像她這個人一樣,從來不需要任何遮遮掩掩。
凌舒的心情忽然好了那麼一點點。
審訊繼續。
"那你為什麼要動手?"
"因為我發現那個客戶A懷孕了。"
孫某的聲音抖起來。
"他說他會處理好。他每次都這麼說。可那天晚上,我看見他送那個女的回家,還摸她的肚子。他說會處理好,處理個屁!他是在選!他拿我們四個比來比去,看誰最乖,誰最懂事,誰最不會鬧!"
她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嚇人。
"警官,你說,這種人不該死嗎?"
凌舒看著她,沒有回答。
她想到了很多。
想到蘇念,想到那個把男友關在公寓裡的前偶像。
想到白川說"我要研究病嬌"時,眼睛裡的光。
想到白川昨天問她"淡不了怎麼辦"時,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的語氣。
"凌姐?"
林笙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凌舒回過神。
"今天就到這兒。"
她站起來,合上記錄本。
"好好休息。你的案子,我們會繼續查。"
走出審訊室,凌舒靠在走廊牆上,深吸了一口氣。
林笙跟出來,小聲問:
"師傅,你臉色好差。是不是這個案子太那什麼了?"
"沒有。"
凌舒搖搖頭。
"就是覺得……有些話,還是早點說清楚的好。"
林笙沒聽懂,但她很擅長在這種時候閉嘴。
她只是伸手,輕輕拽了拽凌舒的袖口。
"師傅,那晚上我請你喝奶茶。"
凌舒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你自己工資都不夠花,還請我。"
"那白醫生請!"
林笙理直氣壯。
"他可是要娶師傅的人,請杯奶茶怎麼了!"
凌舒沒接話。
她掏出手機。
凌舒:白川,在忙嗎?
白川:不忙。怎麼了?
凌舒:沒事。就是問問。
凌舒:周末你有空嗎?我想去個地方,你陪我。
這次,白川回得慢了一點。
白川:好。
凌舒把手機揣回兜里,走進辦公室,坐下,翻開卷宗。
她決定不再等了。
不用等到立冬。
這個周末,她要自己去把答案找出來。
不管那個答案,是不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