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林大夫就帶著康嬤嬤和青兒下去開藥方了。
說起來,這林大夫也著實算是一個聰明人,出來的時候看著陸霽寒渾身殺氣,手持長劍的場景,立馬就說要下去開藥方。
林大夫知道這種深宅後院發生的事情都不是自己可以過問的,自己要做的就是治好病人,努力的把病人救回來就夠了。
若是卷的深了,知道的多了,牽連的也就廣了。
之前就聽林大夫說沈清禾應該沒什麼大事,現在聽見林大夫說孩子也沒事,陸霽寒懸著的那半顆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陸霽寒才終於鬆了自己手中的長劍,隨手便插回了雲臣的劍鞘中:「你應該感謝,阿禾和孩子沒出問題。否則,你今日必不可能活著,走出我鎮國侯府。」
這話若是換成別人說,或許沒什麼威懾力,畢竟當朝履歷,是不允許自動刑罰的。
平日侯府處置丫鬟小廝什麼的,那都罷了,畢竟丫鬟和僕人的賣身契還在侯府,那處置起來就不叫動用私刑。
可桑寧是一個普通百姓,不算是侯府的人,按照道理來說,就算要處置,也應該是找齊了人證物證之後送交官府。
但陸霽寒卻不一樣,陸霽寒是現在朝廷里出入過戰場最多的武將,也是上過戰場最多的。
陸霽寒十四歲時,就已經成為了一軍的主將,從前在戰場上戰功赫赫,手刃過的敵人不在少數。
對於陸霽寒來說,殺一個人,取一條性命,只要那個人該死,陸霽寒是眼睛都不眨的。
桑寧這會兒已經怕的不行,一邊磕頭一邊認錯,一個勁兒的說的都是自己的錯,說是自己願意回到相國寺,願意為了沈清禾和陸霽寒兩個人還有孩子也祈福。
陸霽寒卻扯了扯唇:「來人,將她送交官府,把桑寧做的事情一五一十一字不漏地稟明上去,包括今天晚上的這場火災,蓄意放火,損傷多少大的小小全都算進去!」
說完,雲臣立馬就帶著人,把桑寧拖了下去,任由桑寧再怎麼哭喊再怎麼求情,也毫無動容。
陸霽寒這話說出來,不是光嚇唬桑寧的。
大半夜燒了玉和堂,若不是發現及時,恐怕侯府一整片都要燒起來,但暫且不說侯府玉和堂,是多麼大的建築。
只說起來倘若侯府這一片真的起了火,蔓延到周圍的百姓房屋,到時候建築燒毀多少,人會死多少?!
簡直是不堪設想!
這個時候倒是曹小娘第一個反應了過來,感慨了一句:
「桑寧姑娘原本瞧著是個善良的,誰知道竟是個包藏禍心的。不過幸好現在要得到了該有的懲罰,謀殺加上蓄意放火,怕是流放寧古塔都算輕的了。」
曹小娘這一句輕飄飄的話,就像是石頭一樣猛的敲打在在場幾個人的心中。
在場的丫鬟和僕人們更是動都不敢動,屏氣凝神,不敢發出半點的聲響,生怕自己沾染上一點點的罪責。
老夫人嘆了口氣:「霽寒,此事確實是我的錯。是我識人不清,是我那麼輕易的就相信了桑寧,以為桑寧在橡果色看著那樣懂事那樣體貼,畢竟是個好姑娘。
若不是我執意要將她帶回來,沈清禾也不會遇到今日之災禍,我們侯府也不會有這樣一天,霽寒,是祖母錯了。」
可老夫人這番話一說完,陸霽寒卻抬了抬手,「祖母,這事或許沒有您想的那麼簡單,絕對不是因為您輕而易舉的相信了桑寧。而是………」
陸霽寒說著,說話的聲音一頓,刻意拉長了些,目光隨之落在了一旁的秦氏身上:「而是有人在背後故意算計。」
老夫人就算再忽略細節,這會兒聽著陸霽寒這話,也知道這裡面絕對有隱情。
老夫人順著陸霽寒的目光看過去,就轉身看到了自己旁邊的秦氏,她皺緊了眉頭:「孫媳??」
「祖母說,是秦氏已經查過桑寧的底細,祖母才相信桑寧的。」
陸霽寒看著秦氏的目光,第一次帶上了審視和怒氣:「你要自己說,還是等我查。」
陸霽寒這話說的十分肯定,那胸有成竹的模樣,竟讓秦氏生不出半點否認的心思。
特別是陸霽寒看著她,審視著,充滿了不信任。
夫君從來沒有那樣看過她,從來沒有這麼懷疑過她!
夫君從前很少進後院,也絕對不碰她,成婚到了如今更沒圓房。
即使是這樣,夫君看著她的目光永遠都是柔和的,平靜的,雖然沒有半分激盪的情意,可從來沒有懷疑!!
秦氏被那樣的目光刺傷,當時遭受到了什麼極大的打擊一樣,控制不住地往後退了退,勉強被紅杏扶住。
秦氏穩住心神:「夫君,夫君可能是因為沈妹妹受了傷,所以關心則亂,所以著急想要查清楚這件事的真相。但是妾身可以發誓,妾身和今日這場火災沒有半點關係。」
秦氏這話說的也的確是真的,選擇了一個自己絕對沒安排過的事兒,她便可以毫不心虛,理直氣壯地回望陸霽寒。
可陸霽寒那個目光望過來時,壓迫感瞬間襲來,秦氏還是沒控制住目光閃爍了一下。
陸霽寒立刻聽出了秦氏話中的不對,「今日的火災或許和你沒關係,但桑寧是受你安排,接近祖母。」
老夫人這才恍然回過神來,「孫媳,當真如此??我那麼相信你,我相信你查過桑寧是沒問題的,所以我才相信桑寧!」
「祖母,夫君,不是我,我沒…」
秦氏著急忙慌地要為自己辯解。
陸霽寒卻抬了抬手,直接冷漠地打斷了秦氏的話:「你是正室夫人,我與你成婚這麼多年,沒碰過你,現在確實寵愛別人。你心有不滿,有不甘,不平衡,我都能理解。
可訂婚之前,我早已經和你說清楚,就算結了婚我也不會碰你,如今你因為嫉妒所以害人,想要分寵,竟然縱容桑寧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來。你這個正室夫人,當真是越來越不清醒了。」
陸霽寒說著,全程在沒去看秦氏的神色和反應,雙手攏在衣袖中,負在身後,直接下了判決:「既然如此,秦氏禁足半年,抄寫《女訓》《女誡》三千遍,府中中饋事務,一律不必你再管。」
說完,他揮了揮衣袖:「紅杏,還不快把你家夫人扶回去,莫非要等我怒氣起來?!」
紅杏被陸霽寒這話嚇了一個趔趄,即使自家夫人還想要哭著求情,紅杏也沒敢多留,立馬扶著秦氏就離開了。
老夫人有些猶豫,「霽寒,禁足半年會不會太久了?三千遍,這責罰或許太過嚴苛了些。雖說孫媳故意找了桑寧來,但多半也是為我分憂。
雖然如今鬧出了禍事,但是多半也是桑寧,自己包藏禍心,孫媳識人不清確實該罰,只是這罰的會不會太重了??」
陸霽寒目光一偏,落在老夫人身上,提醒道:「祖母,好歹是因為阿禾和孩子安然無恙。若是阿禾和孩子出事了呢?祖母還覺得罰重了嗎??」
老夫人一聽立馬想了起來,自己光顧著可憐秦氏,卻忘了這樣一樁事。
若真是沈清禾和她的重孫出了什麼問題,老夫人自己都沒有辦法和列祖列宗交代!
老夫人索性也就不替秦氏說話了。
陸霽寒看向一旁的人:「青兒,方玉,把東西收拾收拾,送回竹園。」
老夫人一瞧,關切道:「霽寒,你這是要做什麼?」
陸霽寒這會兒說話直接的很,沒有半點拐彎抹角:「孫兒要帶阿禾回去。」
「可是今日清禾不是說……」
老夫人擔心沈清禾,經過剛才這番她心中愧疚至極,「霽寒,這一番事端的確是祖母識人不清,出了紕漏,祖母日後定然會好好照顧清禾,日日陪伴,絕不會再讓她出什麼事。」
陸霽寒抬手,看向老夫人,語氣不算激動,只說了一句話:「祖母,孫兒昨日好好地將她交到您手上,可如今呢?」
面對陸霽寒的詰問,老夫人啞口無言。
因為的確是進了她的玉和堂,沈清禾就出了事兒。
看著老夫人臉上受傷的神色,陸霽寒語氣柔和了些,但半點沒退:
「阿禾說得對,祖母管理府中事務,日夜操勞,如今玉和堂燒了大半,短時間之內也住不得人,祖母該多多休息。祖母好好休息,阿禾,孫兒自己能照顧好。」
跟著,陸霽寒立馬吩咐:「康嬤嬤,扶祖母回母親的院子,暫住一段時間。等玉和堂修繕好了,再搬回去。」
陸霽寒三下五除二地料理完這一切,便再也忍不住,大刀闊斧地衝到屏風後。
床榻上,小姑娘還暈著沒醒,臉色蒼白,眉頭緊皺。
陸霽寒走上前,溫柔地撫平她的眉,目光中寫滿心疼。
陸霽寒先將她用乾淨被褥裹緊,以防她吹風著涼,隨即將她連帶著被褥都打橫抱起。
他下巴憐愛地蹭了蹭她的額頭,「爺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