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楓握著葉倉的手腕,帶著她往預定方向跑去。
一路上,他沒有回頭。
中間轉過幾次方向。
有兩次甚至貼著溪流走了一段,又突然折進低矮灌木里。
葉倉跟在後面,視線落在他的背影上。
這個人剛才救了她。
但救她,不等於可信。
砂隱能把她送到霧隱刀下。
霧隱能拿著暗號來接她,再當面下殺手。
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又憑什麼乾淨?
葉倉壓著呼吸,開始觀察對方。
身形不熟。
步法不熟。
砂隱可能出現在水之國的人,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沒有一個對得上。
砂隱既然已經決定犧牲她,也不可能再派人來救她。
那還會是誰?
葉倉的目光往下移了一點。
那隻握著她手腕的手很穩。
前方每一次變向,都提前留好了落點。
這個人知道往哪走。
也知道霧隱可能從哪裡追。
葉倉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確實把和談任務告訴過一個人。
可她沒有說時間。
也沒有說地點。
那個少年只是她在霧隱的下線。
一個十五歲的中忍。
負責傳情報,等命令,然後活下來。
按常理,他不會出現在剛才那條大道上。
更不可能從兩個霧隱上忍手裡把她帶出來。
還有剛才那個雷遁。
葉倉見過不少雷遁忍者。
可那一下不一樣。
爆發太快,切入太准。
能撕開溶遁封鎖,還能在那種情況下擊傷對方後立刻撤走。
這種實力,加上剛才那種布置,不該屬於一個情報棋子。
前方,北原楓忽然放慢速度。
葉倉沒有出聲。
她聽見後方林子裡的動靜漸漸遠了。
霧隱沒追上來。
至少暫時沒有。
北原楓又往東南方向繞了一段。
這條路偏離了霧隱最容易追擊的方向,卻沒有遠離港口一帶。
葉倉看著周圍地形,眉頭輕輕壓下。
撤退後的中轉位置也選好了。
這個人從出手前,就已經把逃生路線留出來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
兩人停在一處窪地里。
地形擋住後方視線,矮樹遮住入口。
北原楓鬆開速度後,先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又借樹影確認時間。
還來得及。
他轉身看向葉倉。
視線從她肩頭、手臂、腰側掃過。
「沒受傷吧?」
葉倉看著他。
「沒事。」
她聲音很穩。
下一刻,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現在能鬆開了嗎?」
北原楓低頭。
他的手還握著她。
剛才撤離途中,不能松。
現在已經沒必要繼續了。
他鬆開手。
「抱歉。」
葉倉退了半步。
距離不遠。
剛好夠她拔苦無,也夠她結印。
她沒有因為被救就放下戒備。
北原楓看著她的動作,沒有靠近。
葉倉右手垂在腰側。
「把偽裝解了。」
北原楓看著她戒備的姿態。
繼續遮掩,只會讓她誤判局勢,也會浪費撤離時間。
他點頭。
「可以。」
葉倉盯著他的手。
「慢點。」
「嗯。」
北原楓抬手結印。
白煙散開。
偽裝褪去。
少年原本的臉露了出來。
黑髮。
平靜得過分的眼睛。
葉倉的視線定在他臉上。
那一瞬,她連扣在忍具袋邊緣的手指都停住了。
「是你?」
北原楓看著她。
「嗯。」
葉倉沒有立刻說話。
這張臉,她見過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很安靜。
交情報,聽指令。
偶爾提醒她幾句。
她一直把他當成需要保護的下線。
甚至......
可剛才把她從殺局裡拽出來的人,居然是他。
葉倉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壓得很緊。
「怎麼會是你?」
她看著他。
「我只告訴過你有和談任務。」
「我沒有告訴你時間。」
「沒有告訴你地點。」
「更沒有告訴你任務內容。」
她聲音不高,每一句都壓著。
「北原楓,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北原楓沉默片刻。
現在說得越滿,越像提前編好的假話。
葉倉剛被砂隱賣掉。
多餘的隱瞞,只會讓她把眼前的一切也歸進陷阱里。
他開口道:「從你那次說指令異常開始,我就在查。」
葉倉盯著他。
「查什麼?」
「查砂隱給你的任務。」
「也查霧隱這邊近期的動向。」
北原楓語氣平穩。
「你說過,砂隱頻繁確認你的位置。」
「任務變多,內容重複,風險也在增加。」
「這不正常。」
葉倉沒有反駁。
北原楓繼續道:「後來你說要參加和談,完成後會調離水之國。」
「單獨聽,沒問題。」
「放在一起,就不對。」
葉倉垂在身側的手頓了一下。
北原楓看著她。
「你是戰鬥人員。」
「和談這種事,不該交給你。」
葉倉的眼神變了變。
北原楓繼續說:「所以我查了霧隱這邊。」
「同一時間,同一方向。」
「霧隱也有一場接觸任務。」
窪地里安靜下來。
葉倉看著他,眼底那點冷意沒有散,卻多了些別的東西。
片刻後,她問:「所以你早就覺得我會被賣?」
北原楓沒有把話說死。
「不能確定。」
「只是可能性很高。」
葉倉短促地笑了一聲。
笑里沒有多少溫度。
「可能性很高。」
她重複了一遍,抬眼看他。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北原楓回答:「你不會信。」
葉倉的視線重新落回他臉上。
這次她沒有反駁。
如果幾天前北原楓告訴她,砂隱會把她交給霧隱處決,她只會覺得對方過于謹慎。
甚至會覺得他在動搖自己。
葉倉手指慢慢鬆開,又重新攥緊。
「所以我在你眼裡,一直很蠢?」
北原楓搖頭。
「你只是太信砂隱。」
葉倉抿住唇。
這句話比嘲諷更難聽。
也更難反駁。
過去幾年,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上級。
是接應者。
她甚至想過,等和談結束,就向高層申請,把這個少年一起撤走。
結果今天,是他把她從霧隱的刀下帶出來。
葉倉看著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為什麼來?」
北原楓沒有立刻回答。
葉倉往前逼近半步。
「你知不知道,剛才一旦被霧隱咬住,你也會暴露?」
「知道。」
「你可能走不了。」
「知道。」
「那你還來?」
北原楓看著她。
「因為我知道你有危險。」
葉倉的眼神停住。
她沒有再追問,也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那句話落得很輕。
可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從她說砂隱指令異常開始,他就在查。
從她沒回答「有沒有退路」開始,他就在畫那張路線圖。
從她帶著血味來接頭開始,他就在注意她身上的傷。
葉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剛才那裡被他握了一路。
北原楓看著她,再次開口。
「你之前問過我。」
她偏開視線。
「如果不是砂隱的人,會不會過另一種日子。」
葉倉沒有接話。
那句話,她以為北原楓不會記得。
「現在你不是砂隱的人了。」
「你可以選擇過你喜歡的日子!」
葉倉喉嚨動了動。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