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美冥的肩傷養了五天。
第六天傍晚,她準時出現在村北廢棄訓練場。
北原楓站在木樁邊上,聽見腳步聲轉過身,目光落在她左肩上。
「好了?」
照美冥抬了抬胳膊,活動了兩下。
「差不多了。」
「那把那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一處都別漏。」
照美冥站定,把那天的經過從頭到尾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中間沒有停頓,細節記得很清楚。
北原楓聽完,開口道:「你那天最大的問題,不是輸給雷遁。」
照美冥皺眉。
「是你默認了對方不會貼臉。」
北原楓走到訓練場中間。
「你的沸遁鋪面,溶遁封路,這套東西在中遠距離很好用。但你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覆蓋範圍上,根本沒考慮過對方會直接撕開缺口衝到你面前。」
照美冥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她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況,確實如此。
那個蒙面人從熔遁封鎖里切出來的速度,完全超出她的預判。
北原楓繼續往下說。
「雷遁使用者最大的特點,是……」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比劃了一下突進的弧線。
「你如果只想著怎麼鋪開術式覆蓋範圍,等對方突到面前再反應,永遠來不及。」
照美冥點頭,盯著他比劃的方向。
北原楓接著往下拆。
每一條都講得很細,中間還會停下來問她聽懂沒有。
照美冥一開始跟得很緊,腦子完全跟著他的節奏在轉。
講到第三個要點的時候,北原楓抬手示範了一個卸力的側身步法。
光剛好擦過他的側臉。
照美冥的目光在那道輪廓上多停了一瞬。
他講話的時候,眉頭會微微壓低。
說到關鍵的地方語速慢半拍,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跟上。
照美冥好像忽然想起,自己的水遁是他教的。
體術也少不了他的功勞。
血繼限界的思路也是他幫她理的。
戰場判斷、心理預判……
現在又在教她怎麼對付雷遁。
照美冥盯著他的側臉,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下來。
「……所以當對方做出這樣的行為的時候,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北原楓的聲音拉回來了。
照美冥愣了一下。
「啊?」
北原楓停下來,偏頭看她。
發現她的眼神有點直,看的方向也不太對。
「你在認真聽嗎?」
照美冥的耳根一下子燒起來。
她趕緊把視線別到旁邊,聲音壓得很平。
「聽著呢,繼續。」
北原楓看了她兩秒。
「那你把我剛才說的複述一遍。」
照美冥張嘴說了兩句,到第三句就卡住了。
後面的內容全是一團糊。
北原楓輕輕笑了一聲。
照美冥抬眼瞪他。
瞪了一秒又覺得心虛,乾脆偏過頭去,假裝在看訓練場角落裡的什麼東西。
「……你重新講一遍吧。」
聲音悶悶的。
北原楓沒再多說,從斷掉的地方重新開始講。
這回照美冥死死盯著他的手,不讓自己再往臉上看。
一字一句地跟,遇到不懂的地方直接打斷問,問完接著聽。
一直到北原楓把所有要點講完,她才在心裡鬆了口氣。
腦子裡把完整的內容過了一遍,和當天蒙面人的每一個動作對了一遍。
很多當時看不懂的東西,現在全串起來了。
照美冥攥緊拳頭。
下次再碰上那個人,她絕對不會再輸得這麼難看。
……
接下來幾周,北原楓把訓練核心全部圍繞「雷遁假想敵」展開。
怎麼判斷對方的動作。
怎麼用水遁改變腳下環境。
怎麼在對方突進前用酸霧把呼吸和視線一起封死。
照美冥每次都被練到查克拉見底,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但進步快得連北原楓都有些意外。
第三周,她已經能在北原楓近身之前提前做出反制。
雖然還擋不住,但至少不再是毫無還手。
一次訓練結束,照美冥累得坐在地上,把水壺遞過去,隨口抱怨。
「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北原楓接過水壺,沒喝,放回她手邊。
「夠你學很久。」
照美冥被噎了一下。
隨後她笑了。
「那最好了。」
她低頭擰壺蓋,聲音輕了半拍。
「只要能和你一直往前走就行。」
北原楓偏頭看了她一眼。
沒接話。
……
日子往後走。
霧隱村表面恢復了秩序,但四代水影矢倉的政令越來越冷。
最初只是加強任務問責。
後來變成任務失敗者必須接受審查。
再後來,「拖累小隊」的人回村直接受罰,處罰等級由暗部裁定。
任務處貼出來的新規越來越密,紙張層層疊疊蓋住舊告示。
忍者們開始不再互稱名字,用編號和代號說話。
走在街上的人表情都差不多。
低著頭,不看人,腳步快。
北原楓從任務處出來,目光掃過街面上行色匆匆的忍者。
他表情沒變。
但心裡確認了一件事。
矢倉已經不是原來的矢倉了。
血霧政策正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向極端。
他知道那隻手是誰的。
但現在不能動。
……
一次A級偵查任務,北原楓與青同行。
兩人蹲在外圍的草叢裡,等待目標出現。
等了快兩個小時,青忽然開口。
「最近水影大人下的命令,你不覺得怪嗎?」
北原楓偏頭看他。
青的視線還在遠處的據點上,嘴裡的話像是自言自語。
「矢倉大人最近的命令,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該做什麼、怎麼做、什麼時候完成,全部卡得死死的。」
「像是有人替他寫好,他照著念的。」
北原楓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為什麼。
青也沒有追問。
兩人沉默著繼續盯著前方的據點。
……
血繼限界清洗的風聲開始在暗處傳開。
有人說暗部在查村子裡所有登記過血繼的忍者檔案。
有人說水之國東區擁有冰遁的一家人,一夜之間全消失了,住處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照美冥的溶遁和沸遁檔案也被調閱過。
有人想把她列入「風險觀察名單」,最終被元師壓了下去。
……
兩人的訓練也在變。
過去是北原楓單方面指導,現在照美冥已經能逼得他認真應對。
一次對練,照美冥用沸遁封住退路,溶遁切入前方,緊跟體術貼身。
北原楓被逼到角落,不得不用替身術脫身。
照美冥沒有得意。
她擦掉臉上的汗,呼吸還沒平穩。
「你剛才如果慢半拍,就輸了。」
北原楓活動了一下手腕。
「所以你現在有資格上更危險的局了。」
照美冥看著他,眼神沉了一瞬。
……
河邊的歪脖子樹下,那隻流浪貓生了一窩小貓。
四隻貓崽擠在樹根處的窩裡,毛還沒長齊,踉踉蹌蹌地追著彼此打鬧。
照美冥蹲在旁邊看了很久。
一隻橘色的貓崽踩到另一隻的尾巴,被呼了一爪子,翻了個滾又爬起來,歪歪扭扭地繼續往前蹭。
照美冥嘴角彎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聲音很輕。
「這些小東西倒是活得自在。不用做任務,不用殺同窩。」
北原楓把碎乾糧放在母貓面前,在她旁邊蹲下來。
「那就努力讓以後村子裡的人也不需要。」
照美冥轉頭看他。
這一次她沒有笑。
「嗯。」
很認真的一聲。
……
這兩年。
霧隱村的恐懼徹底蓋過了霧氣。
擁有血繼限界的人被公開列為清洗對象。
暗部夜間清查成了常態。
任務小隊內部互相舉報,舉報者可免除下一次審查。
村子裡的信任已經死透了。
照美冥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想變強活下去的少女。
她開始主動接觸元師一系的人。
與碧的關係從任務搭檔變成了定期匯報。
北原楓沒有阻止,也沒有插手。
她該走到台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