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隱的攻勢在第四天停了。
前方的林線安靜下來,連斷斷續續的爆炸聲都沒了。
北原楓站在據點後方的高地上,看著遠處沉默的山脊線。
大致猜得到原因。
砂隱原本的算盤,應該是靠毒配合傀儡,在三天內癱瘓右翼大半戰力,然後一口氣撕開缺口。
結果打了四天,實際傷亡遠沒到那個程度,繼續按原來的路子推,只會白白消耗。
換誰來指揮,都會先停一停。
北原楓對這個結果不意外。
因為這幾天他幾乎沒怎麼歇過。
只要哪裡有傷員,他就往哪裡跑。
毒霧裡扛人,林線上接應,前前後後跑了十幾趟。
攻勢停了之後,營地總算是輕鬆些。
北原楓把區域巡了一圈,確認前沿陣地和側翼通道沒有遺漏的傷員。
架著最後一個腿腳發麻的中忍,掀開了醫療帳篷的門帘。
帳篷里沒有前幾天那麼擠了。
野乃宇正在給一名中忍拆繃帶換藥。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圓框眼鏡後面的目光落在北原楓身上。
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
「輕度麻痹,沒中深層毒。」
北原楓把人扶到空床上。
野乃宇點點頭,手指搭上傷員脈搏確認了一下,從藥箱裡取出解毒劑注射下去。
傷員安頓好,她直起身。
「北原君,過來坐一下。」
北原楓本來準備走了,但聽到這句話,還是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野乃宇拉了張凳子坐到他對面,沒有立刻開口。
先伸出手,握住北原楓的手腕。
指腹按在脈搏上,安靜地感受了一會兒。
頻率正常,平穩有力。
依舊沒有任何毒素殘留的跡象。
四天了。
進出戰線十幾次,一次毒都沒中過。
野乃宇鬆開手,推了推圓框眼鏡。
「北原君,我想問你一件事。」
「前輩請說。」
「這幾天你在前線來回跑了這麼多趟,身體真的一點中毒反應都沒有嗎?」
北原楓看了她一眼。
有這個疑問是正常的。
「可能是體質原因。」
他的表情很自然,「小時候被毒蟲咬過幾次,之後就不太容易中毒了。」
野乃宇看著他。
這個回答挑不出毛病,忍界確實存在抗毒體質。
但那種程度,和北原楓表現出來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砂隱這次用的是複合型神經麻痹毒,連她自己不做防護直接吸入,都會出現短暫的手指顫抖。
聽傷員說,這個少年在毒霧裡來來去去,跟沒事人一樣。
那已經不能叫抗性強了,那叫免疫。
這種體質,她只在文獻里見過一例。
野乃宇沒有繼續追問。
她笑了笑,倒了杯水遞過去。
「那最好不過了。我問這些只是擔心你,在前線還是量力而行。」
北原楓接過水喝了一口,道了聲謝。
知道她沒信。
但她很懂分寸地沒再往下問。
他有些奇怪,野乃宇這些天對自己的關注有些過了。
每次他進帳篷,她都要例行檢查一遍。
平時也會刻意多叮囑兩句。
那種關注,像是受了誰的囑託。
綱手。
北原楓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除了她,沒人會專門給一線的醫療班長遞話,讓人照看一個中忍。
他把杯子放下,起身。
「前輩,這邊穩定了,我先回去休息。」
野乃宇點點頭,目送他出了帳篷。
帳簾落下。
她坐回原位,沒有立刻去忙別的事。
圓框眼鏡後面的目光沉了沉。
完全免疫毒素的體質。
急救時和綱手大人如出一轍的判斷路徑。
處理傷員時的手法。
她推了推眼鏡。
回去之後,該把這些告訴給綱手大人。
綱手大人特意來信關照這個少年,應該也想了解這些。
帳篷外面,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下來。
北原楓往自己的帳篷方向走。
他活動了兩下脖頸,準備回去好好睡一覺。
前面兩個人影迎面走來。
金色頭髮在殘餘的日光下很顯眼。
水門。
旁邊跟著的,是夕日真紅。
「楓。」
水門看到他,腳步一頓。
臉上浮出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抬手打了個招呼。
「水門大人,真紅前輩。」
北原楓停下來,微微點頭。
水門走近幾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醫療班那邊遞了份報告,說右翼這幾天的傷亡率比預估低了四成。」
北原楓沒接話。
水門看著他。
「你主動選右翼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有了應對的打算?」
北原楓愣了一下。
他選右翼是為了躲葉倉。
和毒沒有半點關係。
「水門大人想多了,我只是覺得右翼防線薄弱,需要人手。」
水門點點頭,但那表情明顯沒全信。
「不管什麼原因,結果是好的。」
他拍了拍北原楓的肩膀。
「右翼是這種局面,你功不可沒。回去之後這份戰功我會如實上報。」
北原楓點頭。
「謝謝水門大人。」
水門又聊了兩句戰事整體局勢。
砂隱右翼停了,但中路還在摩擦,短時間內不會徹底收兵。
至於左翼則是一直在不斷深入。
「行了,趕緊回去休息。」
水門最後拍了拍他,「你應該四天沒怎麼睡了吧,別硬撐。」
「好。」
北原楓應了一聲。
準備轉身的時候,餘光掃到了旁邊的夕日真紅。
真紅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就站在水門身後半步的位置。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北原楓身上。
北原楓對上那道目光,後背莫名緊了一下。
說不上來怎麼回事。
那裡面沒有敵意,也談不上審視。
真紅就那麼看著他,像是在琢磨什麼。
他點了下頭,轉身往營帳走。
走出十幾步,北原楓才皺了下眉。
夕日真紅剛才那眼神,到底在看什麼?
想不通。
算了。
他掀開帘子鑽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