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從林子裡穿過去。
北原楓提著布包,停在廢棄洞穴外。
藤蔓垂下來,把洞口遮了大半。
從外面看,這地方確實不起眼。
北原楓沒有急著進去。
他先繞著洞穴走了一圈。
確認周圍沒有異常後,他才撥開藤蔓,進了洞穴。
洞裡很暗。
洞口漏進來的光,只照出一截粗糙岩壁。
更深處被陰影蓋著,什麼也看不清。
北原楓往裡看了一圈,眉頭皺起。
沒人。
他停在原地。
走了?
改主意了,覺得他不可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頭頂傳來一點輕響。
北原楓抬頭。
葉倉從上方岩壁落下,停在他面前。
她落地很輕,右手還握著苦無。
看清來人是他後,她臉上的戒備才淡了些。
北原楓看了眼上方。
那裡有塊凸出的岩層,位置刁鑽,正好卡在進洞人的視線死角。
如果剛才進來的是追兵,葉倉從那裡出手,至少能先殺一個。
「藏得挺好。」
葉倉沒接這句話。
她先看了洞口,又看向他手裡的布包。
「那是什麼?」
北原楓把布包遞過去。
「換洗衣服。」
葉倉動作頓住。
北原楓補了一句:「你一路從風之國趕過來,應該沒有來得及準備,而且你身上這套太顯眼,也該換了。」
葉倉看著那個布包,一時沒伸手。
這幾天,她一路躲,一路殺出包圍。
以前那些會叫她葉倉大人的砂隱忍者,現在見了她,只剩下任務。
而北原楓趕來見她,竟然還能想到這些。
葉倉看著布包,胸口那塊冷下去的地方,終於緩了一點。
她接過來。
裡面的布料乾淨,顏色也不扎眼,適合趕路和藏身。
葉倉低頭翻開衣服,動作忽然停住。
片刻後,她重新看向北原楓。
北原楓被她看得有些發怔。
「怎麼了?」
葉倉耳根一點點熱了起來。
她腦子裡一下閃過那家旅館。
剛才那點暖意,瞬間被羞惱壓了下去。
她很想現在就把衣服丟過去。
可他也是好意。
葉倉吸了一口氣,把火硬壓回去。
「沒什麼。」
北原楓看她臉色忽然冷下來,更疑惑了。
他剛想問,葉倉已經把布包拿到身側。
「說正事。」
她看向洞外。
「你覺得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北原楓也收起多餘心思。
「隱姓埋名,去雨之國,加入一個叫曉的組織。」
葉倉眉頭皺起。
雨之國。
半藏的地盤。
二戰之後,那個國家被火、風、土三國反覆碾過,到現在也稱不上安穩。
她沒有急著反駁,只等北原楓繼續說。
北原楓在地上劃出幾條線。
「雨之國亂,但亂也有亂的好處。那邊忍者、流民、僱傭兵都多,只要換個身份,短時間沒人會細查。」
葉倉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北原楓繼續:
「而且你不用投靠半藏。現在有個剛起步的組織,名叫曉。首領叫彌彥,是個理想主義者。他們缺人,也願意接納被戰爭逼到沒路走的人。你換個身份,他們不會深挖。而且......」
葉倉沉默了片刻。
這個安排聽起來好像是他深思熟慮的,甚至連情況都打聽清楚了。
只是北原楓話還沒說完。
葉倉看著他。
「而且什麼?」
北原楓沒有拖延。
「而且,我需要你去那裡,幫我盯著這個組織。」
洞穴里靜了片刻。
葉倉明白了,他給的不是單純藏身處。
是一個需要她派上用場的位置。
這樣看來,他提出的辦法很像是利用。
但她沒有反感。
砂隱也利用她。
至少被北原楓把目的擺出來了。
這比那些漂亮話更讓她安心。
葉倉低頭看了眼布包。
而且這條命,某種意義上是他救下來的。
她抬起頭。
「好,我去。」
北原楓點頭。
正事談妥,葉倉開始盤算路線。
「今天是七月三十一號。我趕過去,加入曉加穩定,大概要大半個月。八月底,我們在雨之國邊境見一面,可以嗎?」
北原楓的表情停住。
葉倉後面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七月三十一號?
那麼過兩天就是八月二號?
綱手的生日。
北原楓腦子裡把這兩天的事重新過了一遍。
難怪她今天特意換了衣服。
難怪她一大早就在街角等他。
難怪她說有件很重要的事。
他當時居然還問,是不是今天。
北原楓想起綱手臉上停住的笑,想起她問的那句「很急嗎」,也想起她最後還是讓他注意安全。
他當時滿腦子都是葉倉的追兵和安置,根本沒往生日上想。
更要命的是,他去成衣店的時候太趕,完全沒遮掩。
剛推掉綱手的約,轉頭就去買女人衣服。
這要是傳進綱手耳朵里……
北原楓額角冒汗。
葉倉察覺到不對。
「你怎麼了?」
北原楓回過神,把臉上那點變化按下去。
「沒事。」
葉倉看了他一會兒。
「你這樣可不像沒事。」
北原楓扯了下嘴角,把話題拉回來。
「八月底可以。雨之國邊境,具體的到時候我會找你。」
葉倉點頭,把布包背好,往洞口走去。
走到藤蔓前,她停了一下。
「北原楓。」
「嗯?」
葉倉回頭看他。
「謝謝。」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衣服也是。」
北原楓沉默了下。
「路上小心。」
葉倉看了他片刻,神色緩和。
「下次見。」
藤蔓被掀開。
葉倉很快消失在林子裡。
北原楓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
葉倉這邊暫時穩住了。
曉的線也埋下去了。
這本來該讓他鬆口氣。
可他現在還有更大的麻煩。
北原楓抬手按了按眉心。
綱手現在知不知道他買女裝?
如果不知道,還有救。
如果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