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又響了兩下,北原楓才從被窩裡坐起來。
他緩了片刻,趿著旅館準備的木拖鞋走到門後,隨手拉開房門。
葉倉站在走廊里。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常服,手裡提著兩個紙袋。
熱氣從袋口往外冒,帶著剛出籠的面香。
「楓,早。」
葉倉眉眼彎起,整個人看著很有精神。
「早。」
葉倉看了看他睡亂的頭髮,又朝房裡掃了一眼。
「昨天睡得怎麼樣?」
「還不錯,中間沒醒過。」
北原楓側頭看向窗戶,這才發現外面天色早已大亮。
葉倉抬起紙袋,在他面前輕輕晃了晃。
「我帶了早餐,可以進去嗎?」
北原楓點了點頭,側身給她讓出位置。
葉倉進屋後,徑直走到窗邊,把紙袋放在矮桌上。
幾個包子還有兩杯豆漿,都還是熱的。
她把東西擺好,回頭看著北原楓,不由得笑了。
「你不會還沒洗漱吧?」
北原楓抬手理了理頭髮。
「沒,被你敲門後我才醒的。」
「那你先去洗,我等你。」
葉倉順手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讓屋裡的悶氣散出去。
北原楓點頭,拿起洗漱用具進了裡面。
水聲很快響起,葉倉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鐘。
已經快到十點了。
昨晚那一覺讓他的臉色好了些,可眉間的倦意仍然留著。
葉倉看向洗手間,臉上的笑淡了些。
他去霧隱的這段時間,肯定發生了什麼。
也許跟照美冥有關,也許還有別的麻煩,可他眼下不想提。
葉倉沒有追問的打算。
她被砂隱出賣後,剛到雨隱的那段日子,也不願跟任何人多講一句。
別人越是追著問,她越覺得煩,連一句安慰都聽不進去。
後來日子漸漸安穩,再加上與北原楓的見面。
那些壓在心裡的東西,才一點點鬆開。
忽然葉倉有了一個想法。
不確定對北原楓有沒有用,但至少可以先讓他歇口氣。
幾分鐘後,北原楓洗漱完出來。
兩人在矮桌兩邊坐下,葉倉把豆漿遞到他面前。
「嘗嘗,這家店的豆漿不錯,我排了好一會兒。」
北原楓喝了一口,溫熱順著食道落進胃裡,整個人清醒不少。
葉倉拿起一個包子,隨口問起他今天的安排。
「等會兒要做什麼?」
北原楓咬包子的動作停了停,認真想了幾息。
「還不知道,我對雨隱也不熟。」
他又補了一句。
「今天可能就在旅館躺著,哪兒都不去。」
葉倉放下包子,打量著他。
「在旅館躺一天多沒意思,跟我出去吧。」
北原楓抬起眉頭,多少有些警惕。
「有什麼事嗎?」
「休息還能辦什麼事?」
葉倉笑著催他快吃,自己先收拾起桌上的空紙袋。
「難得清閒,我們去做點有意義的事。」
半個時辰後,兩人穿過數條交錯的鋼鐵通道,來到村子上層。
葉倉熟門熟路地繞過兩處岔口,帶他鑽進一部老舊升降梯。
鐵門合上以後,升降梯伴著鏈條的摩擦聲緩緩向上。
北原楓左右看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開口。
「你說的有意義,就是帶我參觀雨隱的管道?」
葉倉搖搖頭,故意賣起關子。
「馬上就到了,急什麼?」
升降梯晃了兩下,最後停在一座高塔的中部。
走出鐵門後,迎面是一段封閉長廊,盡頭只有一個房間。
葉倉拿出鑰匙開門,側身朝他揚了揚下巴。
「進來看看。」
屋內很寬敞,地板鋪著深色木料,靠牆擺著書架和一方矮榻。
最顯眼的地方,是占了整面牆的玻璃窗。
風雨全被厚實的玻璃擋在外面,屋裡只剩很輕的雨聲。
北原楓走到窗前,整座雨隱村幾乎都落入了視野。
下方的行人只剩模糊小點。
遠處煙囪冒出的白汽剛升起來,很快又散進低垂的雲層。
「彌彥接管村子以後,我一眼就看中了這裡。」
葉倉走到吧檯後,取出茶葉和兩隻杯子。
「我讓他把房間留給我,又慢慢添了些東西。」
她燒上水,回身看向窗外,神情多了幾分懷念。
「以前在老基地,我心煩時就喜歡找個地方看雨,這兒可比我那時好得多。」
北原楓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又沿著玻璃慢慢走了幾步。
四周沒有來往的人,也聽不見村裡的雜聲,確實適合獨處。
茶水燒開以後,葉倉端著兩杯熱茶走來,把其中一杯塞給他。
「坐吧,今天不談任務。」
北原楓看了她一眼,最終在窗邊的躺椅里坐了下來。
葉倉也坐在旁邊,捧著茶杯望向外面,沒有追問任何事情。
她偶爾指向某個角落,講兩句布置房間時遇到的小麻煩。
北原楓隨口應著,話不用想得太深,也不必猜她下一句的目的。
中午的時候,葉倉找來一些點心,兩人就著熱茶填了肚子。
茶涼了便重新添水,坐累了就起來看看書架上的舊書。
到了後來,連葉倉也很少開口,只陪著他看窗外的雨。
北原楓靠在椅背上,漸漸懶得再梳理那些麻煩事。
他閉了會兒眼,醒來時屋內已經暗了許多。
葉倉仍坐在不遠處翻書,見他醒了,才把書合上。
「休息好了?」
「差不多。」
北原楓坐直身體,發現杯里的茶早被換過,依舊留著餘溫。
兩人收好茶具,離開高塔,沿原路回到旅館門前。
北原楓沒有馬上進去,轉身看向準備離開的葉倉。
「今天,謝謝你。」
葉倉笑著擺了擺手,往後退了兩步。
「謝什麼,都是一些小事。」
北原楓目送她拐過街角,這才往樓上走去。
他在床邊坐下,回想起高塔里的那幾個時辰。
那段時間,他居然真的什麼都沒想。
這種腦子徹底閒下來的感覺,連他自己都記不起多久沒經歷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