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林華華氣得臉都紅了,還想再爭辯,被侯亮平瞪了一眼,只能悻悻地閉上了嘴。
侯亮平心裡也火大。
他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別說一個區長了,就是市委書記、市長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的。
今天倒好,在一個小小的光明區區長這兒,連碰了好幾個釘子,還被對方指著鼻子問程序。
可他偏偏發作不得。
一來,孫連城現在是全國輿論焦點,這個時候他要是跟孫連城起了衝突,
傳出去,別人只會說他反貪局仗勢欺人,壓迫敢提意見的幹部,到時候他百口莫辯。
二來,孫連城的話雖然難聽,但確實沒說錯。
沒有正式立案手續,私下找幹部了解敏感情況,本來就不合規矩,真鬧到省委或者紀委那裡,理虧的是他侯亮平。
侯亮平壓了壓火氣,放緩了語氣,說道:
「孫區長,是我們考慮不周,今天確實是私下拜訪,沒有走正式程序,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了解點情況,沒有別的意思。
如果有什麼冒犯的地方,我給你賠個不是。」
他姿態放得很低,倒讓孫連城有點意外。
看來這侯亮平也不是完全沒腦子的愣頭青,還能屈能伸的。
孫連城擺了擺手:「賠不是就不用了,我就是想問問,侯局長到底想了解什麼?
作為組織的幹部,只要是不違反原則、不涉及保密的,我能說的自然會說。」
侯亮平鬆了口氣,連忙說道:
「也沒什麼,就是想問問,祁廳長昨天去找你,都跟你聊了些什麼?有沒有涉及什麼違紀違法的內容?」
問完這句話,侯亮平就緊緊盯著孫連城的臉,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想從他的表情變化里看出點蛛絲馬跡。
結果孫連城聽完,直接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直白得很,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你怕不是腦子有問題吧?
孫連城心裡更是把侯亮平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這貨到底是怎麼當上反貪局局長的?真的全靠他老丈人嗎?這種話也問得出口?
我跟祁同偉私下見面聊天,內容屬於私人談話,我憑什麼告訴你?你算老幾?
真以為自己穿了身制服,全天下人都得給你面子?
他盯著侯亮平看了好幾秒,看得侯亮平渾身不自在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侯局長,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我聽著都覺得掉價。」
侯亮平臉色一沉:「孫區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孫連城笑了笑,身體往前傾了傾,
「我就想問問侯局長,我跟祁廳長見面聊天,內容屬於我們的私人談話吧?
我一沒犯法二沒違紀,你憑什麼上來就問我們聊了什麼?
怎麼,我現在跟朋友聊個天,都得跟你反貪局報備?都得經過你侯局長批准?」
「我不是這個意思。」
侯亮平皺著眉,語氣也冷了幾分,
「祁同偉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甚至牽扯到刑事案件,我們有理由懷疑,他找你是為了串供,或者是想讓你幫他做什麼事。
孫區長,我勸你還是實話實說的好,不然到時候真牽扯進去,對你沒好處。」
「懷疑?」
孫連城嗤笑一聲,靠回椅背上,「侯局長,辦案要講證據,不是靠懷疑。
你懷疑我跟他串供,你拿出證據來。
拿不出證據,就憑你一張嘴,就隨便懷疑一個在職副廳級幹部?
那我還懷疑侯局長你濫用職權、私自查人呢,有用嗎?」
「你……」
侯亮平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提高了音量,
「孫連城同志,請你注意你的態度!我們現在是在跟你了解情況,是給你機會。
真要是等我們走正式程序立案調查,那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正式程序?」
孫連城毫不畏懼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退縮,
「正好啊,我也想走走正式程序。
侯局長,你現在就告訴我,我孫連城到底犯了什麼錯?是貪污了還是受賄了?是瀆職了還是犯罪了?
你們反貪局今天把話說明白,要是真有證據,該抓抓該查查,我絕無二話。
要是沒證據,就別在我這兒裝腔作勢。」
「我告訴你侯亮平,別拿你反貪局那套來嚇唬我,我孫連城不吃這一套。」
他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完全沒有平時那副與世無爭、佛系躺平的樣子。
林華華都看傻了。
她跟著侯亮平辦過不少案子,見過的幹部多了去了。
一聽到反貪局三個字,腿軟的、冒汗的、語無倫次的,什麼樣的都有,就是沒見過敢跟反貪局長對著幹的。
這個孫連城,到底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還是真的心裡有鬼、破罐子破摔?
侯亮平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孫連城,眼神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十幾秒,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最終還是侯亮平先移開了目光。
他知道,再這麼吵下去,一點用都沒有,反而會把事情鬧僵。
孫連城現在是破罐子破摔,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可他不行。
他身上擔著全省的反貪工作,肩上有責任,
最主要的是,他要做出成績給鍾家看,讓他們知道,他侯亮平不是靠女人上位的,所以不能由著性子來。
真要是把孫連城逼急了,再寫一份材料告到中央去,
說反貪局打擊報復、威逼幹部,那他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復了一下情緒,語氣緩和了幾分,說道:
「孫區長,剛才是我語氣重了,我道歉。
我們沒有調查你的意思,也沒有懷疑你,就是單純地想了解祁同偉的情況。
你是黨員幹部,有配合組織調查的義務,這點你應該清楚。」
「義務我清楚。」
孫連城點了點頭,「但義務也是建立在程序合法的基礎上。
你要了解情況,可以,讓你們單位發正式函,或者通過市委組織部、市紀委來找我,該怎麼配合怎麼配合。
私下裡這麼問,對不起,我有權不回答。」
話說到這份上,基本上就是徹底談崩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看著孫連城,語氣帶著點居高臨下的警告:
「既然孫區長不方便說,那我也就不勉強了,不過有句話,我還是得提醒孫區長一句。」
「祁同偉是什麼人,你可能不太了解,他身上背著不少事,很快就要身陷囹圄了。
你這個時候跟他走得太近,很容易被卷進去,官場複雜,有些水,趟進去容易,想出來就難了。
我勸你一句,好自為之,別拿自己的政治前途開玩笑。」
這話雖說帶著點忠告的意味,但實則藏著幾分施壓的意思。
潛台詞就是:你再不識好歹,到時候祁同偉倒了,把你牽扯出來,我們可不會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