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外圍核查必須跟上。」
張志明道,
「這樣,你那邊分幾個組同步推進:第一組去京州市委,調取近一年來市委常委會、市政府辦公會的會議紀要,
尤其是涉及光明區、涉及孫連城的議題,看看李達康對他的工作安排,是正常部署還是故意刁難。
還有調整他去少年宮的事,走沒走正規程序,有沒有組織部考察,有沒有常委會集體研究。
第二組找人談話,京州市委辦的工作人員、光明區的班子成員、當時參加懶政學習班的幹部,都得談。
聽聽他們怎麼說,互相印證事實。
尤其是在場的人,李達康當時到底說了什麼、說到什麼程度,必須核實准了。
第三組查孫連城的工作實績,看看他在光明區這幾年到底幹得怎麼樣,是不是真像李達康說的那樣懶政不作為。
丁義珍跑了之後的爛攤子,具體有哪些客觀困難,不能李達康說他懶政,他就是懶政。
評價一個幹部,得客觀。」
劉建國一邊聽一邊記,等張志明說完,他合上筆記本:
「行,就按你說的辦,我下午就把人分好,明天一早同時展開,先調材料、找人談話,暫時不直接接觸李達康。」
「對,先不找李達康。」
張志明表示贊同,「等咱們把基本事實摸清楚、證據鏈差不多了,再找他談。
不然咱們手裡沒東西,他肯定滿嘴大道理,跟咱們講GDP、講發展,到時候反而被動。」
對了,除了李達康和孫連城這條線,其他人呢?比如高育良,還有祁同偉,
現在網上關於他們的傳言也不少,要不要順帶摸摸底?」
張志明沉吟了幾秒,緩緩搖了搖頭:「高育良和祁同偉,暫時先不碰。
咱們這次的核心任務,是解決孫連城事件,整頓幹部作風,調整京州班子。
漢東的問題水太深,牽扯太廣,不是咱們這半個月能查清楚的,
上面也沒給咱們查大案的指示,貿然動手容易捅婁子,反而影響主要任務。」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也不是完全不管。
外圍核查的時候,如果發現涉及他們的線索,就先記下來,整理好帶回去,移交給中紀委相關室。
等以後有機會了,再慢慢算總帳,咱們這次,就種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別節外生枝。」
「明白。」
劉建國鄭重點頭,「我心裡有數了,下午我就去布置工作,明天上午準時找孫連城談話。」
張志明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鬱鬱蔥蔥的山林,眼神深邃。
「漢東這潭死水,是該好好攪一攪了。」
他輕聲說,像是在跟劉建國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希望咱們這趟來,能真正給漢東的官場,帶來點不一樣的東西。」
光明區家屬院,吃過晚飯,張桂蘭在廚房收拾碗筷,水流聲嘩嘩地響。
孫連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新聞聯播,主持人字正腔圓地播報著各地經濟向好的消息,一派安穩祥和。
茶几上的手機忽然嗡嗡地震動起來,孫連城低頭瞥了一眼,是高育良的號碼,他眉頭微挑,伸手劃開了接聽鍵。
「喂,育良書記,你好!」
「連城同志,你好啊!」
「育良書記,有什麼指示嗎?」
「指示談不上,就是跟你通個氣。」
高育良笑了一聲,語氣聽著像個體恤下屬的老領導,
「剛得到個准信,上面的調查組今天上午已經落地京州了,直接扎進西山賓館。」
說到這兒,他刻意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意味深長:
「連城同志,西山賓館是什麼分量、意味著什麼,你心裡應該有數吧?」
孫連城靠著沙發背,指尖敲著沙發扶手。
西山賓館意味著什麼他心裡門兒清:「略知一二,多謝育良書記特意打電話提醒,有心了。」
「謝就見外了。」
高育良的聲音帶著笑意,
「你是這次事件的核心當事人,又是漢東的老幹部了,於公於私,我都該跟你說一聲。
這次調查組規格不低,你要好好配合。
等調查組的事告一段落,要是有什麼困難,或者工作上有什麼想法,隨時可以來找我談。
咱們幹部的合理訴求,組織上肯定會認真考慮的。」
孫連城打了個哈哈:「多謝育良書記關心,真有困難我肯定不跟組織客氣。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早,等調查組查完,事情有了定論再說吧。」
孫連城知道高育良這是為了掩蓋話題,畢竟這個時候誰也不敢保證電話會不會被監聽
二人又隨口寒暄了兩句,高育良便主動掛了電話。
「嘟——嘟——」
手機里傳來忙音,孫連城放下手機,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該來的終於來了,成敗也就在此一舉了。
「跟誰打電話呢?打了好半天,我在廚房都聽見你嗯嗯啊啊的。」
張桂蘭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放在茶几上,用牙籤紮起一塊遞給他,隨口問道。
她剛才就聽見好像是跟領導講話,沒過來打擾,這會兒掛了電話才過來問。
孫連城接過蘋果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育良書記。」
「育良書記?他給你打電話幹什麼?咱們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啊!」
在張桂蘭的認知里,省委副書記那是頂天的大官,跟自己家這種家庭,根本不會有私下來往。
現在這種滿城風雨的時候,人家主動打電話過來,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孫連城嚼著蘋果,含糊地說:「沒什麼大事,就是通知我一聲,調查組已經到京州了,住進西山賓館了,讓我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調查組真下來了?還住西山?」
張桂蘭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挨著沙發邊坐下,重重嘆了口氣,
「我這右眼皮跳了一天了,果然沒好事。
你說這事鬧的,本來就是跟李達康的一點工作矛盾,現在居然把上面都驚動了,還住進了那種地方……
老孫啊,你跟我交個底,這事最後會鬧成什麼樣?會不會對你有影響啊?」
張桂蘭就是普通家庭婦女,普通小職員,一輩子沒摻和過官場的事,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以前孫連城當區長,雖然忙點、受點領導氣,但好歹安穩,工資待遇都不差,一家人過得踏實。
可自從孫連城遞交了申請書,家裡就沒安生過,天天有打電話打聽消息的,
有上門做說客的,還有說風涼話的,鬧得她心裡七上八下的。
現在連調查組都下來了,還住了西山賓館那種聽著就嚴肅的地方,她心裡就更沒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