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守了一整夜?」侯亮平接話。
「對!守了整整一夜!」
陸亦可點頭,
「從昨天晚上守到今天早上七點,他家的燈一次都沒亮過,人是真沒回去。
我們又聯繫了公安廳辦公室的人,說祁同偉昨天走的時候留了話,說下基層調研,今天不用等他上班。
可我們悄悄問了下面幾個市局的熟人,都說沒接到祁廳長視察的通知。
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哪兒都找不到!」
侯亮平聽完,沉默了幾秒,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祁同偉是什麼人?漢東省公安廳廳長,手握全省公安大權,幹了半輩子刑偵,反偵察能力頂尖,
要是真想躲,他們反貪局的人確實盯不住。
可他為什麼要躲?之前不是還好好的,照常上班、照常露面,
甚至還敢主動去孫連城家串門,怎麼突然就消失了?
難道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可調查組剛到漢東,明面上目標是孫連城和李達康的作風問題,祁同偉不至於這麼敏感吧?
還是說……他察覺到自己的案子快兜不住了,準備效仿丁義珍跑路?
想到這裡,侯亮平臉色微微一沉,抬頭看向陸亦可,語氣帶著幾分質問:
「昨天人跟丟的時候,為什麼不立刻匯報?都過去十幾個小時了,現在才來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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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臉上露出一絲委屈,辯解道:「侯局,昨天晚上您手機一直打不通啊。
我們給您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
後來想著您可能是累了休息了,而且當時也只是跟丟了,說不定祁同偉就是去見什麼人、辦點私事,
我們也不敢確定人真的不見了,就想著先守一夜看看情況,誰知道他真的一夜沒回……」
侯亮平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昨天他手機確實關了靜音扔直接扔在客廳茶几上了。
他輕咳了一聲,把這點尷尬掩過去,板著臉繼續問:
「我問你,當初盯梢的時候,我是不是跟你們說過,遠距離觀察,絕對不能暴露?你們怎麼還能跟丟了?
祁同偉是公安廳長不假,可你們是反貪局偵查處的骨幹,連個人都盯不住?」
這話就有點重了,陸亦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抬起頭看著侯亮平,語氣也帶著點不服氣:
「侯局,不是我們不盡力,是真的不敢跟啊!」
「有什麼不敢的?」侯亮平皺眉。
「祁同偉是什麼級別?正廳級的公安廳長!」
陸亦可提高了點音量,
「咱們手裡既沒有正式的立案決定書,也沒有監視居住的手續,
說白了就是私下盯梢,本來就是打擦邊球、不合程序的!
真要是被他抓住了,倒打一耙,說咱們反貪局違規監視在職廳級幹部,咱們有理都說不清!」
「再者說,他幹了半輩子公安,反偵察能力比咱們只強不弱,我們要是硬跟,百分百會暴露。
到時候人沒盯住,還打草驚蛇,責任誰擔?」
陸亦可這話說得在理,侯亮平一時也沒法反駁。
確實,祁同偉的案子現在還處於初核階段,很多關鍵證據沒固定,正式立案手續都不全,私下盯梢本來就是打政策擦邊球。
真要是被祁同偉抓了現行,鬧到省委、省政法委去,高育良再藉機發難,他這個反貪局長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站起身走到窗邊,腦子飛速地轉著。
祁同偉不可能平白無故消失。
丁義珍跑了,那是因為提前有人通風報信。
可祁同偉不一樣,他自視甚高,一直覺得自己能穩住局面,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跑。
而且他要是真想跑,早就和丁義珍一樣逃去國外了,何必等到現在?
他手裡握著那麼多資源,真要跑,誰攔得住?
不是跑,那會是去哪兒?
就在這時,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西山賓館。
調查組剛落地,祁同偉就消失了,時間點卡得也太巧了吧?
不可能吧?
侯亮平自己都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他和祁同偉是校友,他了解這位老學長的性子。
祁同偉是什麼人?當年為了調回城裡,能在大操場上當眾給梁璐下跪,可骨子裡的驕傲比誰都重。
他是能屈能伸,但絕不可能主動認輸,更不可能主動向調查組自首,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裡。
可除了西山賓館,他實在想不出,祁同偉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能去哪兒。
總不能是躲去山水莊園找高小琴了吧?真要是那樣,盯梢的人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發現。
「侯局?」陸亦可見他站在窗邊半天不說話,忍不住開口叫了他一聲。
侯亮平回過神,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手機翻了翻,找到趙東來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趙東來的聲音帶著點爽朗,背景里還有點嘈雜:
「侯局長?稀客啊,怎麼一大早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侯亮平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趙局長,我找你幫個忙。
祁同偉昨天從公安廳開車出去之後就失聯了,我想麻煩你幫我查一下,他的車最後出現在哪個路段,往哪個方向去了。」
趙東來那邊沉默了兩秒,語氣也正經了起來:「失聯了?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從廳里走的,之後就沒人影了,家裡也沒回。」
侯亮平說,
「我這邊的人不敢跟太近,半路跟丟了。你們市局的路面監控覆蓋全,幫我查查行蹤,看看他最後去哪兒了。」
「行,你稍等,我讓指揮中心調一下沿途監控,五分鐘後給你回過去。」
趙東來也不拖沓,說完就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陸亦可站在辦公桌前,看著侯亮平臉色凝重的樣子,也不敢出聲打擾。
侯亮平手裡攥著手機,在辦公室里來回踱著步。
他心裡有種很不好的預感,而且越來越強烈。
如果祁同偉真的去了西山賓館,真的是去自首,那麻煩就大了。
他侯亮平千里迢迢從最高檢空降到漢東,為的是什麼?
說好聽點是懲治腐敗、匡扶正義,可說到底,他是來干成績的。
祁同偉是他手裡最大的案子,只要把祁同偉拿下,拔出蘿蔔帶出泥,那就是天大的功勞。
有了這份實打實的功勞,誰還敢說他侯亮平是靠老丈人上位的?誰還敢在背後嚼舌根,說他是吃軟飯的?
孫連城那番話,像一根刺一樣狠狠扎在他心裡,他憋著一股勁,就想靠自己的能力把祁同偉案辦得漂漂亮亮的,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的臉。
可要是祁同偉主動去調查組自首了,那算怎麼回事?
功勞算誰的?算調查組的?還是算他反貪局的?
人家調查組剛到漢東第一天,祁同偉就主動投案了,傳出去,只會說中央調查組威望高、震懾力強,貪官聞風喪膽。
和他侯亮平有半毛錢關係?
他忙活了好幾個月,查線索、找證據、布眼線,累死累活熬了無數個通宵,結果臨了果子被別人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