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越想越心沉,腳步都快了幾分。
「不可能。」
他突然停下腳步,自言自語,
「以祁同偉的驕傲,不可能自首,他寧肯魚死網破,也不會主動認輸。」
陸亦可沒聽清,抬頭問:「侯局,你說什麼?」
「沒什麼。」
侯亮平擺了擺手,「等趙局長的消息吧。」
話音剛落,手裡的手機就響了,正是趙東來打回來的。
侯亮平立刻接起,語速很快:「趙局長,怎麼樣?查到了嗎?」
「查到了。」
趙東來的語氣有點奇怪,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侯局長,祁廳長的車,昨天晚上出現在西山腳下的盤山公路入口,我特意讓技術科的人放大了畫面,開車的就是祁廳長本人。」
「西山?西山賓館?」
侯亮平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心裡那點不好的預感果然成了真。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真的是去了西山賓館。
趙東來在電話那頭繼續說:「侯局長,你說他這時候去西山賓館,幹嘛去了?」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靠在辦公桌沿上。
幹嘛去了?
除了自首,還能幹嘛?
總不能是去找調查組喝茶聊天、匯報工作吧?
匯報工作也該找省委、找政法委,輪不到中央調查組管他一個公安廳長的日常工作。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有點發緊:「知道了,趙局長,多謝你了,回頭我請你吃飯。」
「客氣啥,都是為了工作。」趙東來頓了頓,隨後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陸亦可一直豎著耳朵聽,雖然只聽到了侯亮平這邊的對話,但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她看著侯亮平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侯局,祁同偉……真去西山賓館了?」
侯亮平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語氣沉重:
「嗯,趙東來查了監控,昨天下午就進去了,一直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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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了!」
陸亦可脫口而出,臉上寫滿了懊惱,
「他肯定是去自首了!咱們查了他好幾個月,從丁義珍查到山水集團,從陳海車禍查到高小琴,好不容易摸到了他的尾巴,
眼看就要收網了,結果他跑去給調查組自首了?那咱們這段時間不全白忙活了嗎?」
她是真的急。
陳海躺在醫院裡不醒人事,她心裡憋著一股勁,就想親手把祁同偉繩之以法,給陳海報仇。
這幾個月她沒日沒夜地加班,梳理證據、摸排線索,連家都很少回,
眼看著就要水落石出了,結果祁同偉來了這麼一出。
而且更重要的是,祁同偉是向調查組自首,不是向他們反貪局自首。
這案子的主辦權就落到調查組手裡了,他們反貪局頂多算個配合執行的,功勞簿上能有他們幾筆?
到時候表彰、記功全是調查組的,他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侯亮平聽著她的抱怨,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心裡比陸亦可還急,還憋屈。
陸亦可是為了陳海,為了案子本身。
可他除此之外,還憋著一口氣,想證明自己。
孫連城前幾天剛戳了他的痛處,說他靠背景上位。
他本來想著拿下祁同偉,用實打實的成績證明自己的能力。
結果倒好,祁同偉直接向調查組自首了,這份功勞和他半毛錢關係沒有,
反而顯得他這個反貪局長無能——查了幾個月沒動靜,人家調查組一來,嫌疑人主動投案了。
傳出去,別人只會說,還是中央調查組厲害,侯亮平到底是年輕,鎮不住場子。
那些說他靠鍾家上位的閒話,只會更多、更難聽。
「侯局,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陸亦可急得不行,在原地轉了個圈,看著侯亮平,
「要不咱們去西山賓館一趟,把祁同偉提回來?
這案子本來就是咱們在辦,人是咱們先盯上的,前期工作全是咱們做的,憑什麼讓調查組截胡啊?」
侯亮平聞言,抬起頭看著她,那眼神就像看個白痴一樣。
他算是發現了,陸亦可這個人,業務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時候太想當然,太不把規則當回事。
不過想想也是,敢提議讓省委直接撤掉祁同偉的公安廳廳長職務的人,現在說去西山賓館提人也沒啥稀奇的。
她以為西山賓館是什麼地方?是他們反貪局的後花園?想去提人就提人?
那可是調查組住的地方,別說他一個省反貪局長了,就是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進去都得客客氣氣的。
他敢帶人去西山賓館提人?怕是連大門都進不去,回頭還得落個「衝撞調查組、干擾辦案」的罪名。
侯亮平雖然有時候有點理想主義,有點愣,但還不至於魯莽到這個地步。
他沒好氣地看了陸亦可一眼:「提人?怎麼提?你告訴我,憑什麼提?」
「憑……憑這案子是我們在辦啊!」
陸亦可梗著脖子說,
「祁同偉涉嫌職務犯罪,本來就歸檢察院管!」
「案子是你們在辦,立案了嗎?」
侯亮平反問,「逮捕令有嗎?留置手續辦了嗎?什麼都沒有,你憑什麼去提人?
人家調查組是上面派下來的,京官,說起來級別比咱們省領導都高,
人家要辦案,咱們只有配合的份,還想去提人?陸亦可,你腦子清醒一點吧。」
被侯亮平一頓懟,陸亦可也泄了氣,抿著嘴站在那兒,滿臉的不甘心:
「那……那怎麼辦啊?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咱們的功勞被搶了吧?陳海還躺在醫院裡呢,這案子要是不經過咱們的手,我不甘心。」
侯亮平心裡也不甘心,但他知道急沒用。
他擺了擺手,語氣放緩了一點:「行了,先別吵了。
祁同偉是不是去自首還不一定呢,也許他是去找調查組反映別的情況,舉報誰也說不定。
事情還沒定論,你先別自己亂了陣腳。」
「都這個時候了,還能有什麼別的情況?」
陸亦可嘟囔了一句,
「他一個公安廳長,不找省委,不找政法委,偏偏找調查組,不是自首是什麼?總不能是去告狀的吧?」
侯亮平沒接話,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腦子裡飛速地盤算著。
現在的情況很被動。
祁同偉進了西山賓館,等於進了保險箱,他的人根本碰不著。
裡面什麼情況,審了什麼、交代了什麼,他一點消息都拿不到。調查組想怎麼審,想怎麼定性,全憑人家說了算。
真要是祁同偉自首,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那他侯亮平就徹底成了擺設。
不行,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得想辦法摸摸底,看看調查組到底是什麼意思,看看祁同偉到底交代了什麼,能不能把案子移交回省反貪局辦理。
想來想去,他腦子裡只冒出一個人——鍾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