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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高總風采依舊啊

2026-09-23 19:21:40 作者: 大明小皇孫

  孫連城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聽著外間飲水機咕嘟咕嘟的水聲,靠在沙發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卻沒閒著。

  明天這一場會面,才是他回京州之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場硬仗。

  常委會,是亮態度,給自己人看的;見高育良,是拜碼頭,理順上頭的關係;

  聽五個部門匯報,是摸家底,弄清楚光明峰到底爛成了什麼樣。

  這些都是鋪墊,都是熱身。

  明天見高小琴,才是動真格的。

  大風廠這個死結,根子在股權,股權在山水集團,山水集團的話事人,就是高小琴。

  只要高小琴鬆口,職工股能退回來,一千多號工人的心氣就能順一半,

  再審判決下來之後才好落地,光明峰重啟才有個乾淨的底子。

  這個結不解開,他說的什麼三步走、什麼盤活光明峰,全是空話。

  可高小琴是那麼好鬆口的人?這種人,比泥鰍還滑,比狐狸還精,軟硬不吃,只認利害。

  想讓她把吃到嘴裡的肉吐出來,光靠官大一級壓死人不行。

  壓得太狠,她往地上一躺,撒潑打滾,再跑去喊冤,那才叫被動。

  得講策略。

  得給她一條道走,還得讓她覺得,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走了對她有好處。

  孫連城閉著眼,把明天要說的話、要走的棋,一步一步在心裡過了一遍,

  過到最後一步,他睜開眼,眼神微微沉了沉。

  最後那張牌,他本來不想打。

  那張牌太險,也太……不地道。

  可下棋就是這樣,棋盤上沒有那麼多君子。

  能贏的棋,才是好棋;贏得漂亮不漂亮,那是贏了以後才有的講究。

  「書記,水來了。」

  吳迪端著保溫杯進來,放在他手邊。

  孫連城「嗯」了一聲,端起來試了試溫度,喝了一口,補了一句:「明天你不用在場了。

  你現在身份尷尬,說是秘書又不是秘書,說是幹部又沒下文,在場不合適。

  你把人約好、場子布置好,就回市委辦辦你自己的調動手續。

  後天組織部找你談話,別給我掉鏈子。」

  

  「是!」吳迪這回應得格外響亮,腰板挺得筆直。

  孫連城揮了揮手:「去吧,把今天的日程理完,早點下班,到了臨山,想偷懶都沒機會了。」

  吳迪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認認真真地沖孫連城鞠了一躬:

  「書記,謝謝您。」

  孫連城沒抬頭,擺了擺手:

  「滾蛋。」

  門輕輕帶上了,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孫連城坐在沙發上,端著保溫杯,一口一口地喝著熱茶,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久久沒動。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候他也是吳迪這個歲數,也是這麼一股子愣勁兒,

  組織上說去哪兒,背包一扛就走,以為憑著一腔熱血、兩袖清風,就能幹出一番事業。

  結果呢?在光明區區長的位子上,一坐就是二十年,把頭髮都坐白了。

  吳迪比他幸運。

  「好好干吧,小子。」

  孫連城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輕輕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吳迪聽,還是說給當年的自己聽。

  第二天上午,孫連城處理完手頭兩份急件,掐著點從辦公室出來,沿著走廊往小會客室走。

  吳迪沒跟著,照他昨天的吩咐,去組織部辦自己的手續了。

  給他端杯子、拿本子的,換成了市委辦臨時安排的一個年輕科員,跟在後頭,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小會客室不算大,一張長條桌,圍著十幾把椅子,

  這地方專門用來見客人、談事情,不大不小,不冷不熱,正合適。

  孫連城走到門口,門虛掩著,裡頭傳來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真切。


  他抬手推門進去,屋裡幾個人聞聲都站了起來。

  高小琴坐在靠門這一側的客位上,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套裙,

  裡頭一件米白色的襯衣,頭髮盤在腦後,臉上化著淡妝,

  脖子上一條細細的珍珠項鍊,不張揚,卻處處透著講究。

  她身邊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戴眼鏡,夾著公文包,

  一看就是法務出身,腰板坐得筆直,膝蓋上攤著個黑色的文件夾。

  主位側邊,市委辦主任薛鵬和光明區委書記朱波已經到了。

  薛鵬四十七八歲,白淨面皮,手裡拿著記錄本,見孫連城進來,往前迎了半步。

  朱波五十出頭,黑臉膛,身材敦實,也跟著站起來。

  「孫書記。」

  高小琴第一個開口,臉上已經堆起了笑容,繞過椅子迎上兩步,伸出手,

  「恭喜啊孫書記,恭喜您高升,我聽說您回京州主政,打心眼裡高興。

  這京州啊,還是得您這樣的老京州回來掌舵,我們這些做企業的,心裡頭也踏實。」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一上來先道喜,再把「老京州」三個字點出來,拉了一層鄉情,末了還表了態:

  我們企業是擁護你的。

  孫連城笑著伸手,跟她握了握。

  她的手保養得很好,指尖微涼,握到第三下就恰到好處地鬆開,分寸拿捏得一絲不差。

  「高總客氣了。」

  孫連城笑道,「什麼高升不高升的,組織上的安排,我就是回來幹活的。」

  他說著,上下打量了高小琴一眼,語氣裡帶了點老友重逢的意思:

  「幾年不見,高總風采依舊啊。」

  「孫書記說笑了,我都老了。」

  高小琴笑著擺手。

  話是這麼說,孫連城心裡頭卻暗暗嘆了一聲。

  風采是還在,可到底不一樣了。

  離近了看,她眼角的細紋深了不少;

  妝是化得精緻,可遮不住眉宇間那股子疲態。

  孫連城目光快,在她鬢角掃了一眼,那裡頭,竟摻了幾根白頭髮,

  雖然染過,可新長出來的髮根,還是透出一點白茬子來。

  孫連城心裡頭清楚,這幾年,她過得不容易。

  山水集團看著還是那麼大的攤子,可樹倒猢猻散,趙立春倒了,祁同偉死了,

  那些盤根錯節的東西,一夜之間塌得乾乾淨淨。

  一個女人,沒了靠山,還守著這麼大一份家業,外頭有反貪局盯著,裡頭有股東算計著,大風廠的工人三天兩頭鬧……

  她能撐到今天,沒垮掉,就已經是個異數了。

  要是祁同偉還活著……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孫連城就把它壓了下去。

  要是祁同偉還活著,她何至於此。

  祁同偉那個人,心狠歸心狠,對高小琴卻是掏了真心的。

  有祁同偉在前頭擋著,那些明槍暗箭,哪一輪得到她親自來挨?

  說起來,高小琴、高小鳳這姐妹倆,也都是可憐人。

  湖心島的漁家女,窮得連雙鞋都穿不上,叫人連哄帶騙帶出來,調教成了人家手裡的刀、懷裡的玉,

  一個送給了祁同偉,一個送給了高育良。

  外人看著她們錦衣玉食、風光無限,

  誰知道她們背地裡流過多少眼淚,身上又有多少道見不得光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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