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諦在今日的大部分所作所為都是在用五官仔細的感受世界。
那種沒有神魂參與識別信息，只能看到事物表象的認知方式令望諦無比新奇。
靈識對於修士而言是需要修煉的，更無法長久維持，只在必要時刻才會用靈識觀察，但天人不同，他們日常就使用靈識感受一切。
當習以為常的本質被徹底掩蓋，那些被稱之為虛妄的表象便也成為了此刻唯一能接觸到的真實。
樹下，望諦拿起一片枯葉放在手中捏緊，輕輕捏碎枯葉感受那葉片破碎的過程。
「李黎，到底什麼是表象，什麼是真實，在天人之上還有高天人嗎？天人眼中的本質會是高天人眼中的表象嗎？」
意識到這點的望諦產生了越來越多的疑問，關於這點李黎也答不出來，他個人對於這些哲學思辨並不感興趣。
「你覺得有，萬千謎妄也是為真。」
「你覺得無，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在李黎看來一切概念始於觀測，是觀測者給予了一切事物意義，沒有觀測者的事物談不上有或無。
所以這方面的思辨可以簡單粗暴的丟給觀測者自己去思考。
「我現在趨向於認為一切為真，一切都是有意義的，沒有完全無意義的事物。」
「或許吧。」
李黎只是附和著沒有深入這個話題。
望諦見李黎無心思辯，也就沒有拉著李黎繼續聊下去，而是繼續專注於他自己的事。
感受。
用最淺表的感官去重新理解曾經不屑一顧的事物。
對望諦而言這是一種再學習的過程，只可惜留給他的時間太短太短。
他在正午醒來，只到了黃昏時分便忍不住犯困，可還是強行打起精神欣賞日落，在日落後又注視著天空觀察日月交替。
直至他再也抵擋不住那如同死亡一般的困意襲來，他終是悠然的閉上雙眼躺倒在一堆落葉上入眠。
李黎就守在一旁幫助望諦進行輔助呼吸，拿出一些人類的科技儀器對望諦進行身體檢測，找出針筒給望諦抽血保留樣本。
其實這幾天他都有給望諦進行抽血，但每次抽取的都很少，所以望諦幾乎察覺不到。
「望諦，真不知你該如何迎接明日？」
李黎無法想像明日望諦醒來後所需要面對的現狀。
精氣神覺壽，這是天人全面領先於凡人的五個特徵。
天人精力無窮，他們沒有累與疲勞，不需要睡覺，不會做夢，哪怕受再重的傷對他們來說恐怕也只是一種暫時的不利狀態。
天人氣息無盡，他們對能量的吸收效率極高，不需要進食這種低級的能量補充方式，可以將靈氣之中蘊含的每一絲能量都完美利用。
天人神魂至強，不受表象上的事物迷惑，不會產生幻覺與既視感以及任何精神疾病，他們的真我唯一，外在事物極難影響到他們的自我。
天人五感通玄，已經從感受事物的器官發展為直接干涉事物的器官，天人瞳只是因為最為出名所以知曉其玄妙之處的人多，天人的耳鼻口觸也定有無窮妙用。
最後，天人壽命悠長，即便是最劣等的天人其壽命也是凡人的十倍百倍，所以天人的骨血靈肉在凡人看來就是不死藥。
而站在天人這個群體最頂峰的圓滿天人或許已經達到了偽永生的概念，只要能保證能量攝取就不會衰亡。
就作為一類物種而言，天人無疑是成功的，他們已經進化到徹底脫離了自然生存競爭的地步，可惜卻也作繭自縛。
對一種環境的絕對適應，便也代表著對其他環境的絕對不適應。
第二日。
大概是比正午更早些時候，望諦從虛無寂靜之中醒來。
若非思緒流動，他現在也無法肯定自己是死是活。
他已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嗅之無感，食之無味，觸之不及。
五感盡失的他已經無法與外在世界產生聯繫，但非常意外的是他現在所能感受到的並非是一片虛無，而是往日的記憶縈繞心間，那些虛無之物化作幻象，讓他仍然能夠意識到自己在哪。
以及周圍是何環境。
他在地上緩緩爬行，他至少還能感覺到何為「前行」。
腦中留有最後的感觸，一種痒痒的感覺，那種感覺被放大後成為了他此刻能感覺到的唯一。
【望諦，你快撞樹了。】
忽然，就如天光破曉一般，有一道穩重的話音闖入他的腦海打破寂靜。
是李黎在對他傳音。
李黎仍可與他溝通，他也可以說話，只是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李黎，我似乎比我想像中更能接受這種狀態，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那是因為我在，我仍能成為你與外界溝通的橋樑。】
「也是，我精竭時你能扶我，我氣盡後你能幫我呼吸，我神散之後你教我思辨，如今我五感盡失，你卻還能成為我的感官。」
「我之摯友，可惜沒能早點認識你，不能在我巔峰時刻相識，否則我必把你接去中天盡享那無憂繁華。」
【然後和你一起被趕走是吧？你就是個閒不住的，明知道會是這個下場還是要選擇自然死亡。】
「哈哈，總得一試！」
望諦笑著拍了拍身旁的空氣，李黎見狀走上前去把自己的肩膀靠過去讓他拍。
【今日如何安排？】
「你來安排吧，我已經徹底成為無能者，你也陪了我這麼多天，有什麼目的就在今日完成吧，明日我可無力奉陪。」
【好吧……我也確實對天人的身軀有些好奇，你不覺得這樣會丟失你的尊嚴嗎？】
「呵呵，尊嚴？我還有什麼尊嚴，要是有的話也是你給的，我自然需要有所償還。」
【謝了，朋友，但你的尊嚴可不是我給的，是你自己給的，你本可以燃盡，是你選擇了相信我。】
李黎決定今日就把望諦帶去有精密設備的區級主據點，望諦現在五感盡失也察覺不到什麼秘密了，望諦與外界的一切聯繫都必須要依靠他。
這種狀態的望諦最為安全。
「應該的。」
話落，望諦就站在原地再也不動一下，就像是為了方便李黎搬運一樣。
凡有付出必有所償，凡有所恩必有所報。
這就是他的態度。